苏凌皱着眉,不跟她吵了,很轻很长地叹了口气,可胸中还是郁郁。
“确实不会治……你要是来找我治,指不定被我治成什么歪瓜裂枣的模样。”苏凌良久才接上苏意欢上一句。
苏意欢终于侧头看苏凌。
“不过你不跟我讲,往后倒是可以跟萧楚卿讲。”
“这又干他什么事了……”
“苏意欢你能不能别像个炮仗,我说一句你炸一下。”
苏意欢终于熄火片刻,苏凌才又继续道:“你昏了以后,沈方圆马上就大吼大叫嚷着让停车了,萧楚卿晓得你病了后,快马加鞭去最近的镇里拉来个大夫,给你喂了药,你而今才说得出好些了。”
说着,苏凌指了个方向,“喏,那个就是他拖来的,明天给他顺路再送回去。”
苏意欢顺着苏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苏意欢觉着苏凌用的“拖”字实在是很生动。
只见那头发花白身薄力弱的医者窝在最边上蹲着,一副真是很想逃但是荒郊野岭要跑也不知道往哪跑的憋闷样子,手里揣着个木枝时而捅地,时而划圈,捅碎了一根又随手抓来另一根,目光时不时幽怨地扫过这堆人,似乎在找谁,但估计是没找着最想骂的那位,所以又只能悻悻收回目光,撇撇嘴角,要是能听到他的心里话,那估计很热闹。
不过眼下他的咒骂说在心里跟说在脸上没区别,一打眼瞅过去就晓得他肯定在心里问候过萧楚卿的祖宗十八代。
但就算如此生气,也没影响他治病救人的本事,至少苏意欢眼下的确是好多了。
苏意欢对这样一位医者生了些感激之心,但他眼下这样子,又叫人实在不敢去招惹。
“所以……”
苏凌说了两个字又卡住。
苏意欢在心里谢过那位大夫,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啃饼子,等着苏凌的下句话。
“楚卿其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着……但先前见着你们吵……我也不知道你们吵的什么,你肯定也不愿同我说,再加上这是你们的事……说到底,婚姻大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做主,毕竟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实在不是过给外人看的,我再将他描述得雕花般好,金子般贵,你心里觉着不好,那就是不好,凭他多金贵,那也屁用没有。”
“所以今日这话,我只是从我眼里来同你说说他……”
苏凌锤了下大腿,开始回忆起来。
“其实他刚到月城与我们汇合时,叫我知道你们二人不一起过了,我差点没抄起棍子给他打瘸腿……但后来他也一五一十同我说了,此战非同小可,若是胜,自然无风无浪反而加官进爵,但若是败,那就是大宁罪臣。而且此战牵扯朝堂夺嫡的事,实在是很复杂,所以他要同你撇清关系,这样他若是败了,你独身一人不至于太过艰难……”
“这点说来……我很能能谅解他,虽然他此举的对错很难辨明,在你看来无情无义……但这也是他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他吧,说来也是年轻,虽然老英国公将他教导得很好,文韬武略,是个英雄才干,但他到底年轻,没见过太多风浪,一时间肩负那么多,又是个重情的人,是要慌了神的……不光你呢,他差点没与自己的娘和妹妹也断绝了关系。”
“上战场前考校也是没出错,一招一式挥得那叫一个有劲漂亮,可提刀上阵,见着蜂蛹来的敌人,照样还是有些茫然无措……但就这样,他那天还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回来,众人面前看着是好的,还能笑,只胳膊上被划伤一刀……但后来我去拿伤药给他,看到的他……唉,丢了魂似的,手抖得……都没法看,我走到他身后了都没有察觉,等我出声叫他,手还一个劲往袖子里缩呢……”
苏凌念及此,很是欣慰地感叹道:“但而今……也历练过来了。”
“训兵,布阵,冲锋,指挥……真是不在话下。”
“他是个好孩子。”
苏凌顿了顿,“当然,我家意欢也是个好孩子……”
“所以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
第二天靠着马车醒来,萧楚卿浑身僵硬,他挪了挪身子,肩膀脖子和腰还是有些酸胀。
他活动着抻了抻手,挂在肩上的披风顺势往下掉。
萧楚卿下意识垂手去接,看清披风的颜色和样式后,他愣了下,旋即才后知后觉在车厢内找苏意欢。
可这车厢里……
除了他,只有个陆少安在呼呼大睡。
萧楚卿瞬间耷拉下眼皮,颇为不爽颇为嫌弃地瞪了他眼,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
天光才隐隐从地平线透上来……
纵然想出去寻人,眼下似乎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萧楚卿再次撇头瞪了陆少安一眼,然后将披风搭在肩上,头一侧,准备再眯会眼。
可是过了一会又一会……
实在是睡不着了。
萧楚卿睁开眼,掀开帘子,慢悠悠看着天光漫开,余光不自觉往旁边搜寻,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也没焦点了,人也跑神了……
——苏意欢现在在哪辆马车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