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顺着狭窄的甬道一路蔓延,周遭的环境一片死寂,越来越多的血沫呛出沈知楚的口鼻,几欲令他窒息。
玫瑰般的赤发少年深喘了一口气,涣散的瞳孔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迅速收缩。
颤抖、无法遏制的衰弱;枯萎、逐渐逝去的生命。
尘沙碎石都在见证着玫瑰的凋零,宛若厚重的历史记录仪无声地刻下金发黑瞳的少年被泪珠浸湿的脸庞。
历礼曾经清亮优雅的嗓音已然喑哑,他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沈知楚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是沉默地用细微发抖的指尖帮他的玫瑰把防护面罩打开,取而代之用自己精神力抵抗辐射。
没了已经被血液染透的面罩,沈知楚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即便他心知肚明这只是错觉。随着生命力的流失,他失控的异能难得稳定了下来,似乎没了孕育的土壤后,它也变得虚弱。
记忆终于落在了正确的时间线上。
他动了动唇瓣,目光在周遭缓慢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静默的少年面上——依旧漂亮出尘的一张脸,但看着快碎了。
“咳咳……礼……咳!”沈知楚蓦地偏头吐出一口血,微不可闻的声音也湮没在咳嗽声中。
历礼圈着他的手臂默默收紧,湿润的墨色瞳孔一直追随着他。少年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擦去沈知楚脸上的血痕。
依旧无言,像是抽离的人偶,理智和情感皆闭合,只剩下本能。
“救我!救我!快救我!”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耳语再次出现,惊慌和恐惧的声音刹那间充斥了历礼的整个脑海。
少年下意识蹙眉,但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奇怪的是,沈知楚似乎也听见了耳语,他抬眉,还没怎么,却整个人猛地一晃。
历礼几乎是地动的一瞬间就调整好了姿势将他护在怀里。
紧接着地动之后是如惊雷的爆炸声,再次将尘土和碎石卷起抛下。
耳语的尖叫就在此时倏尔消失。
沈知楚听不见撼天动地的动静,但他仅存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不对劲。
那超越物理层面上的彻底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
蝼蚁面对深不见底的未知巨物时,用简单的“害怕”恐怕难以形容那一瞬间产生的情绪。
无边无际的黑暗,不断坍缩的空间,天地都消失不见,就连存在也成了未知。
粹晶在诞生起就不知害怕为何物。祂自认宇宙中祂便是造物主,祂赋予一切力量、赋予法则、赋予意义。
宇宙中祂没有天敌,无惧无怖。祂不会死亡,也没有任何生物能给予祂死亡。
直到祂被同族的精神力吞噬。
祂的存在在那一刻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四通八达的甬道里星罗密布的精神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与萎靡,像是被迅速抽干了生机,只剩下不甘心的挣扎,还在扭动着爬向历礼。
却被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年用一把毫不起眼的小锤子给碾碎。
祂还来不及分析自己增长的情绪是什么,就彻底地泯灭了意识。
假如祂还有卷土重来夺取少年精神力的机会,祂大抵能成功分析出个结果——那就是委屈。
虽然一个粹晶讲委屈有些离谱,但那一瞬间被同族抛弃背叛的祂,的的确确感觉到了委屈。诚然,研究这些已无意义,祂不复存在。
量子风暴一如它出现得很迅速,消失得也很迅速。炸空的爆破茫然地转了个圈,最后自爆于星球外圈。但冲击波仍旧不可忽视,风沙扬起,堆叠出近万米的高度,最后冲向四面八方。
浮沙之下深潭露出一角,震塌的壁垒四分五裂,洪水在地下肆无忌惮地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