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生是个很忙的医生，和戚词沟通后只留下一句“我会尽力救治你。”就匆匆离开。

戚词在那之后连着三天都没见过他。

实际上除了每日固定给他换药带饭的护士之外，戚词再没见过其他人。

他被梅家藏了起来，或者说关了起来。

每当他想打开房门出去，就会被一排军装肃穆的士兵给“请”回去。

少年第七十六次默默关上房门，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戚词默默不语，将手上被掰断的门把手虚虚挂了回去。

然后转头躺在沙发上，抬眸望着天花板发呆。

此时此刻，孤寂一片，少年有些想那闹腾的小家伙了。但他十分清楚，自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

回想起之前和明岁瑾的对话，戚词慢慢眨了下眼睫。

明医生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并没有过多询问戚词要坍缩自己精神域的原因，也没有问关于实验室的问题，只是在单纯地讨论戚词的病情。

戚词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这些，他到现在还无法把握『粹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与他同源的精神力并不似假。

诚然纯人类的躯体是十分脆弱的，即便戚词已经靠哨兵和Alpha的基因增强了体质，但仍旧无法承受粹晶的力量。但在精神力方面，他和粹晶相互克制，想要活下来，戚词只能牺牲自己的精神力，将其和粹晶一起坍缩，否则他的躯壳将会承受不住而炸成一团血雾。

至于坍缩后的精神力和粹晶去了哪里？

少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内视在自己脑海里孤悬的小星球。

没有人会知道，戚词把粹晶连同自己的精神力，送给了死去的星球当养分。其实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戚词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他突然感受到了星球对粹晶的渴望，于是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这一决定。

他不知道后果，他在进行一场豪赌。

不幸中的小幸运，他活了下来，即便失去了很多，但……

他再一次见到了梅央，不是吗？

戚词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轻微的震动让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把手“啪”地跌落在地。

戚词也因这动静掀开了眼帘。

没了崩塌边缘的精神域，他嗜睡的毛病减轻了不少，只是在发呆时还是会无知无觉睡去。但少年敏锐的警惕力没有半分减弱，在门外人脚步声靠近时，他就已经醒了。

并且从足音判断出对方并不是日常给他换药的那个护士——相当陌生的足音。

戚词翻身坐起，视线落在门上：“请进。”

来人本想拧开把手，但似乎在操作中发现了什么，他径直推开了门。

戚词也终于见到此人，笔直挺拔的身姿，步调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又不失有力。更重要的是，他那张和梅央几分相似的脸。

梅羲予。

戚词回想起这人的名字。他其实有些意外，他想过会有什么人来找他，独独没想过会是梅央的兄长。

少年稍显局促地站起，他睫羽眨动的频率加快，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您好。”

声音不错。

梅羲予内心淡淡评价了一句，他打量着少年，长得也确实漂亮——但这些应该都不是自家弟弟痴迷于少年的原因。弟控本人压下心底微妙的不悦，开了口。

“初次见面，我是梅羲予，梅央的哥哥。”青年语气平和：“坐下吧，身体恢复得如何？”

戚词捏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骨，面上却维持着不那么紧张的浅笑：“还不错。”

梅羲予颔首，然后气氛就静了下来。

“听明医生说，是您带领军队爆破了金蛇要塞，将我们救了出来。”戚词真诚道：“谢谢。”

梅羲予回道：“不必客气，是我该谢谢你。”

戚词揉捏指骨的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地回视。

“你见过『粹晶』了吧。”梅羲予开门见山，“你不受辐射的影响，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哨兵，但你应该是纯人类。”

戚词有片刻失语。

“不必惊讶，『粹晶』的存在在高层不是什么秘密。”

戚词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膝盖，有一下没一下。他思考片刻，道：“如果那烦人的耳语也算是见过的话。”

“只是耳语么？”

少年歪了歪脑袋，金色瞳孔含着疑惑：“难道它还有其他骚扰人的形式？”

“它消失了。”梅羲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你有什么头绪么？”

少年面不改色：“真令人惊讶，但很遗憾我并不清楚。”

“我有一个困惑，不知梅元帅是否能为我解答？”

梅羲予抬了抬下巴：“你问。”

“元帅提到了辐射，不知为何仅凭此就推论我是纯人类？”

“『粹晶』的辐射只有纯人类不受影响。且只有部分纯人类能听见它的声音。”

梅羲予扬眉：“很奇怪么？我们也很好奇其中关联。那么，你听见它说了什么？”

“它一直在让我下去。”戚词实话实说。

“仅是如此？”

少年和他对视：“仅是如此。”戚词又问：“难道还有其他纯人类听到它说其他话了吗？”

梅羲予：“他们……活下来不多。”

元帅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戚词也敏锐地察觉到元帅短暂的失神而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