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妃子也认得出眼前的叶衍。从几年前开始，叶家的生意就交给他来打理，也是千千集的老面孔。此时他正殷勤地推荐这些美丽的妃子来他的铺子一瞧，压根无视了旁边一个神色阴翳的高大男人。

这男人生得极其高，极壮。身上却穿着商人常穿的褂子。但碍于他的体型几乎是要把身上的衣服撑破。他眼睁睁的看着叶衍那副花言巧语的模样，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几乎吓坏了他面前的一个宫女。

“李公子……”那宫女手里也拿着一个篮子。面前是不少的漂亮珠宝和首饰，这男人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对面前的女子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些样式可是今年我夫人亲自盯的，注定是好东西。”

“宋夫人的眼光我们都是相信的。”那宫女放松下来，但她没注意到这个男人在听到‘宋夫人’三个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翳。

164

叶衍嘴上能把这些美妇人和小女孩儿们夸出花来。但暗地里却没少往李家的铺子这边瞥，也没错过李家公子转瞬即逝的表情。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想找好友一道分享蛐蛐。

过去是段岚风，但现在还有一个人。待到这些女官们都来到他叶家的铺子前买完乘兴而归之后，他拍了拍旁边的人。

“哎，你看到没有李家大郎的表情。你还记得他过去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吗，现在他李家的一半都是他‘宋夫人’的手笔了。你说一个男人，自家的夫人没有李家姓就算了，反而被人依旧以娘家的姓称呼，搞得李大郎和入赘一样。杨熙，你别睡了。我带你来不是让你来睡觉的！！”

叶衍几乎是连拍带拽地扯了好友的脸。

那张娃娃脸被他拉得长了几分，但是眼皮却依旧在张和不张的区间里。

叶衍声音大起来：“杨——熙——”

杨熙似乎惊醒：“啊？”

很巧的是他的眼下也挂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和桑果坊里的人们如出一辙。叶衍没好气地问他，宛如一个指责外出妻子的可怜丈夫：“你说，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去找阿岚了。”

杨熙瞒不过，只得点点头。

“你去找他干嘛，那个妻管严。”叶衍冷哼了两声，“还是说他找你给他那娘子帮忙？。”

他也是昨天才从承大师的口中得知千千集的外头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没吃上第一口热乎的瓜回来还有点生气。在他忙着赚钱的时候，整个京城居然发生了这么好玩的事。

杨熙挂着脸没好气地说：“会找我帮忙的人只有你。”

天知道他本来回京城其实就累得可以，且昨晚还去找了一趟段岚风。找完也打算好好休息，叶大少倒是把他当作无坚不摧的铁人，早上就来敲他杨府的门。杨府里其实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些家丁，哪敢拦住这个京城霸王，导致叶衍直接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然后说他铺子这边缺人干活儿就把他捎来了。

“你这边又不是没有人，干嘛一定得我来。”

“因为白老把宫里的生意托付给我了啊。你知道的，他们打赌去了。”叶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万两白银，据我所知，他为了打这个赌可是把手上一批好货都拿到地字集上去了。”

杨熙：“你好像很开心，你希望谁赢？”

叶衍：“我当然是希望……我干嘛告诉你。”他颐指气使这位京城的将军用纸包分好一卷卷布匹。“等你做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他话音未落，更远更外围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一阵人们的惊呼。看起来就是地字集，他分辨了一下才问杨熙：“那边怎么了。”

“鬼知道。”回答他的只有一个背影。“我先替你看一看！”

也不顾后面叶衍疯狂的叫喊声，杨熙仗着自己身形灵活就在这些铺子里面穿行，说是穿行一点都不为过。

到了地字集之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几个小摊罗列，来回的客人们从这些摊位上购入心仪的物品。只不过人比平时稍多一些而已，少夫人的桑果坊门口依旧排队有序，对面原本是一家卖果脯的现在改换了白字招牌，堪称中门对狙。

杨熙认得昨天那个白家的小厮，他在摊位上来回跑动。身边有个留胡子的小老头想必就是白家现在的掌门人白易。他人很精神，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自己的一方小摊门口，只那么一站，杨熙就觉得他现在所在位置不是这简陋的千千集，而是他白家丝绸庄的门口。

最大原因是他身后有一个架子。这个架子罗列了不同种类的丝绸供客人挑选。轻飘飘的材质乍一看就像一块巨大的七彩云朵，上面的布料虽然没有在叶衍摊位上寄售的样品惊喜，但也是上等。尤其是后面还摆着一些巨大的绣图，明明是一块布匹两边却有两种图案。桌子上放着从小到大的白瓷罐，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江南的好茶。细腻的藕粉，还有江南那边特有的蜜酿。更有一丛像是莲子一样的东西，放在银白色的盘子里煞是好看。

白易本人仙风道骨地却在门口迎客。他亲力亲为，对待所有感兴趣的顾客都十分周到。即便是身穿粗布衣服的女人，他也会尽量让身边的小厮为她取来想看的东西。他们队伍井然，也有小厮引导。

只一会儿，杨熙就能看到这些客人们被白易蛊惑，然后心甘情愿地为这些江南风味掏出银子。

每一时间的进账，看得他都心惊。他们三个好兄弟里只有叶衍对这方面有几分才能，每次看到他赚银子的速度杨熙都会可怜地看一下自己的那些叮当响的甲，他们中战斗力最强的段岚风更是一窍不通。

但没办法，他好像真的娶了一个会赚银子的娘子。

杨熙的视线从这边往对面看去，如果说白家主打的是清冷适宜正在试图把每一个来光顾的客人都变成江南的文人墨客的话，桑果坊这边简直是热火朝天。

杨熙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地方会有这么长的摊子。

其实多出来的地方是一些柜子，这些柜子把原本的摊位足足扩大了一圈。地字集和天字集的布局类似。每个地方有很大的空余，现在这一条长柜子被几块透明的玻璃隔绝出了一个个小的空间。

每个空间后面都站了一个人。

五个，七个。

足足有七个人，在干着不同的事。没有任何一个重复，他们身穿颜色统一的服装。虽然算不上很好的设计，但是却巧妙地融为一体。

离杨熙最近的一个姑且称得上柜台的前面就有很多人。杨熙粗略地扫了一眼，这排大部分都是些大娘大婶和老太太。

平日里京城最烦人的这批人现在居然在好好地排队。原因无他，这条队伍后面有个指挥老太太们的银色身影。

杨熙看到的时候居然把眼睛瞪出来。

段鬼，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之人。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力大无比，上战场能手撕蛮子。任何一个被他碰到的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他的身边正好塞进来一个大婶。那大婶气喘吁吁地过来，一把抓住段鬼的披风，“山，山大侠，还好有你在。要不是你我都挤不进来呢。”

山大侠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披风从大婶手上抽出来。

杨熙：“……”

这是在干嘛啊！

就见传闻中的段鬼就像是整理一堆小鸡仔一样把这些大娘大婶快速地整理好。在这个队伍的最前面，他能看到那个叫钱嬷嬷的，应当是少夫人身边陪嫁嬷嬷的女人正在熟练地从身边的一个筐子里取出一个个纸包递到这些女人的手上。

“怎么了，小伙子，你也想买花卷儿和馒头？”

旁边的一个声音拉回了杨熙的思绪，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大婶。大婶手里有同款的纸袋，里面的东西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出炉。

杨熙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大婶儿，你这东西是刚刚在桑果坊买的？你确定？”

“那当然了。什么叫我确定。”杨熙那张娃娃脸起到了很强大的作用，大婶儿居然没有在意这个小伙子说了些胡言乱语的话，“京城买馒头当然是在桑果坊买了。除了它家谁家还有这么大这么软的酒酿馒头啊。”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她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卖这个。”

那大婶总算听出不对了，她不满地扫了一眼杨熙。“什么话，小伙子。面食铺子当然要卖面食，连馒头和花卷都不卖的话那还叫什么面点铺子。”

杨熙神色复杂地看着依旧在那边把大婶们。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昨天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段岚风家的那个女人说要挣的钱比白家要多，他还以为会卖点什么别的东西。谁知道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这里卖白面馒头。

或者说，她到现在还打算用这几文钱一个的便宜东西去对抗那一摊子的江南珍品吗。而且这种情况之下，她那丈夫居然还怡然自得地在给这些老太太们排队。杨熙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很想撬开他好友的脑袋问问他和他娘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不过另一边的骚动打乱了他的计划。

位置距离这两边的铺子不远，位置却不在千千集里。而是在外面的人群中，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铺了条毯子。围着那个毯子的人不比地字集里少。

他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缺了半口的老汉在毯子上正摆着一张案，案上有大小不一的好多棍儿。左边放着一摞银子，他面前的字上是买定离手。此时正好一个扎着小辫儿的男孩走到他的面前，往他的面前放了一张纸。

老汉把纸打开。神色一喜。

“哟。三十两。”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左边的木棍儿里挑了个第二大的，然后放到左边。那里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木棍在那里摆着。

旁边的人群随着他的动作更是一阵骚动。

“三十两，白家又挣了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