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按了几下,让拍个片子。两人又去了影像科。
拍完片子去诊室的路上,展风不禁问道:“你不是高三吗?不用上学吗?”
“我是音乐生,毕业就出国了。”
原来是预备留子。
说起来展风当年也是高中毕业后用高考成绩去德国留学的。想到两人往后应该接触得不多,女人心底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那你语言什么的,都考好了?”
两人回到诊室门口,林唐从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展风,回道:“我只需要语言学时证明就可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展风本来没想那么多,如今被问,也为自己的态度转变怔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工作几年的成熟社会人,她对五年前的青春期高中生,本不该有不合理的社交规范预期。
换做自己在这个年纪,不会比林唐做得更好了。
看着手里没有塑料包装的医院瓶装水,展风有些感慨。也没有再反驳林唐的问话,而是提出了一个自己的好奇:“那你准备去哪个国家呢?”
“中欧。”
这个答案显然出于预备留子的自觉——不随意透露自己的目标国家,避免事与愿违。
中欧,如果对欧洲地理没什么概念,会以为这里存在很大的猜测空间。例如,提到西欧,人们会想到英国、法国、爱尔兰。
但说起中欧,大部分中国留学生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德国”。
因此,她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林唐惊讶地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
展风抿了下嘴巴,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女生,不是出于什么情绪,她盯着女生明亮的眼睛,探究道:“我姐就在德国留学呀——展风,你不知道吗?”
林唐的眼睛闪过一丝机不可见的闪躲,转瞬,她鼓了下腮,无辜道:“你没怎么提过诶。”
“是嘛。”女人扶着椅背站起来,将目光看向诊室虚掩着的门。“进去吧,我脚歇得差不多了。”
医生看着电脑里传过来的片子,道:“软骨挫伤,修养一到两个月。打石膏吗?”
“打。”“不打。”
同时听到两个不一致的答案,医生不由抬起头再次确认。
展风解释道:“我还要上课,打石膏不方便。回家喷点儿红药就行。”
“大夫,我是她姐姐,我们需要打石膏。”林唐扶着展风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保证道:“展筠,我会照顾好你的,放心吧。脚不好好养,影响以后打球怎么办?”
展风突然被点醒——这是展筠的身体,她要保护好,然后完完整整地还给展筠。
女人妥协地对着大夫点点头。
缠上石膏后,受伤的脚就彻底没法正常走路了。林唐将展风放置在靠近电梯的座位上,交待道:“我去下楼买个拐,你在这里不要乱动。”
“嗯嗯。”展风微笑道。为了凸显自己保证的可信度,展风还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林唐看着对方今日难得温顺乖巧的样子,忍不住借着在门诊室里“装家长”的惯性,揉了揉女人头顶的黑发。
干爽蓬松的发丝纹理在女生的手掌和指缝间留下清晰而柔软触感,展风的头脑也在被扰乱的发丝间便得模糊,竟未注意到林唐是何时离开的。
将女人的思绪勾回现实的,是一声她曾无比熟悉的称呼。
“展风!”
女人自然地向着声音的来处望去,不远处一个面熟的女医生注意到目光,朝着她走了过来。
临到近前时,展风看到了女医生胸前口袋上夹着的吊牌——盛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理科临床医师梁芳
这是昨天对展风父母说出“孩子没问题”结论的医生。
展风尴尬地看着梁芳,问道:“梁医生,您刚才叫我姐姐的名字做什么?”
梁芳眨了下眼睛,歉笑道:“不好意思,我可能弄混了你们的名字。你叫展筠,对吧?”
“嗯……”展风用指肚轻扫了下耳后,摸不清对方的意图。
“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梁芳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做势要扫码。
“好。”见这架势,展风也只得从衣服里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
加完好友,梁芳优雅地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展风的头发,道:“头发有些乱了,整理一下吧。”
说罢,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折叠镜,打开递给女人。
“谢谢。”展风接过镜子,忽地从镜子里看到了原本的自己。她立刻将镜子拿近,再看时,镜子里又恢复成展筠的样子。
“诶?”展风又开合了两次折叠镜,但再没有看到自己。
“这是……”展风抬头询问,只见梁芳已经走开。
女人合上镜子,仔细翻看镜身。这是比较常见的折叠圆形镜,没什么特别的图案,镜身的背面贴着一个小小的熊猫贴纸——熊猫穿着透明的连体衣,胸前有一个奥运会五环的标志,中间一段小字:
Beijing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