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食堂。

展风走后，林唐没有马上跟着离开。

女生细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腿上，终于固定成一个稳定的形状。

她看向有些落魄的医生，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梁芳调整了下呼吸，将自己的餐盘推到一边，双手手掌贴在尚有余热的桌面上。

医生眼波涣散，似乎不在状态。但她顾自缓慢地点了点头，终于给出了一个警告：“别太轻易相信别人，林唐。”

“什么意思？”

医生轻笑了一下，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外衣口袋，娓娓道来。

“展风，展筠。说到底，她们是一起的。更何况……”

话到嘴边没了下文，仿佛她那时无意忽略的林素绢欲言又止的停顿。

她们……感情很好。

林唐不自觉地回想起姑母的这句话，俊眉紧皱，眼神模糊起来，她肯定地说道：“展风并不知情。”

梁芳没有接茬，她随意地点点头，接着转移了话题。

“你们今天来，为什么不直接挂我的号呢？”

林唐被问得一愣。她眨了下眼睛，抿了抿嘴，诚恳地复述了一边展风的回答：“因为我们没有医保。”

梁芳虽然是专家号，但医院的挂号费定价都不高。所以林唐回答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展风是在开玩笑，但显然没有更好的答案来回答梁芳的问题。

怎么说？

我们都很讨厌你，就算是一杯蜜雪也不想为你掏元子，更何况是奈雪？

想到这里，林唐不禁在心里笑出声来，神色也随即舒展开来。她调整好表情，而后坦荡地直视梁芳。

医生被这突兀的转变闪了一下。她惊讶地从面前的女高中生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熟悉而永恒的情绪——没有情绪。

展风？

梁芳身子向后贴紧，呼吸有些加快。她的手指在制服外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摸索了好几下缝线处裁剪形成的突起。

她咽了一口水，对上林唐的眼神。

女生眉眼精致，眼周有着长期化妆而形成的浅浅色素沉淀，素颜时也像上了一层大地色的眼影，衬托得眼神柔和而清澈。

梁芳习惯性地透过那双眼睛探究过去，却再也无法与自己诊室里那张名为“林唐”的患者入院照片对应上。

展风。

医生在心里再次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尽管她身旁的过道上还堆压着名字主人离开时的冷空气。

她弯起嘴角，观察着女生的神色，接着说道：“也许，她是讳疾忌医呢？”

林唐皱起眉头，后槽牙涨得难受。她深呼吸，努力平稳了一下情绪，说道：“梁医生，您是不是看谁都像精神病啊？”

说罢，女生猛地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座位。

林唐越想越气，径直走出了食堂。出大楼时，迎面看到“展筠”靠在支撑大楼遮雨檐的方形立柱上，躲着透明玻璃顶棚滤下来的阳光。

那人偶尔抬起手掌放在额前，露出的手臂上勾勒着抢眼的肌肉线条。展高中生悠哉的样子仿若被大学提前特招了一样。

女生冷着脸，想起这副身体是谁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跺了下脚，越过对方的视线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展风看到后“诶”了一声，用力将后背从柱子侧面弹起，快步跟了上去。“怎么了？”

林唐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女人，俊眉压住眼皮，如鹰一般斟酌着什么。

展风慌了一下神，嘴唇的肌肉紧张地颤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确认清楚面前人是谁后，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询问道：“怎……嗯！”

太阳当班，周身空旷。

女生如野猫一般扑咬上去，在紧致的颈部线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烙印。

“嘶……”展风疼得蹲下身来，手掌虚着扣在牙印上，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待她缓过疼劲儿来，女生已走出“二里地”了。

女人揉了揉眉心，回看了一眼食堂所在的大楼，糟心地吐了口空气。

就这力道，没个几天都消不下去。

展风看着远处的天空发了会儿神呆，而后她叹了口气，徒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展G锋将钓具放到储物柜，将“空军”塑料桶拎到厨房，洗了个手，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没一会儿，房门被钥匙打开，他皱了下眉，立起上身紧张地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后又重新坐稳。

“筠儿啊，提前回来了？”

“嗯，医生说好差不多，不用绑石膏了。”

展G锋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女儿，不由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方形创口贴，疑问道：“脖子什么了？”

展风换好鞋子，将手里装雪糕的塑料袋放到餐桌上，随口道：“林唐家整了只猫，不小心划了一下。”

“注意一点儿，猫狗都是细菌。”展G锋担忧地自语了一句。

展风“嗯”了一声，洗了个手，拎着外面买的冰棍儿回了展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