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唐怔在原地。

她握在棒球棍上的小拇指微微抬起，舒展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开口道：“你是……展风？”

那人嘴唇勾起，朝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林唐咽了口水，俊眉拧在一起。

她见过展风的照片，也认识真正的展风，那个女人总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却顺其自然地做出体贴他人的举动。

她甚至想，如果做点儿什么出格的事儿，打破对方的平静，是否能窥见冰山下面一米？

就像她和展风之间有一堵透明的墙。她在墙的这边张望、呼喊，而墙的那边未曾睁开眼睛。

终于，她使出力气砸向墙，墙砖破开，压倒成一片。废墟下的女人惊得睁眼，沉默地从砖堆里爬出来，找到一处新空地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她注视着女人衣服上未扫的砖土，靠近时，一柱新墙横亘其中。

林唐盯着面前的“展风”。

女人长得白皙，眉目清秀，曲卷的长发披在身后，更显五官的精致。她弯着嘴角，如沐春风，眼神清明而跳脱。

林唐却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问题：“不对，你是展筠吗？”

那人愣住，无声地咧开嘴角，仰头喝了口手里的可乐。

冷饮罐上的水珠顺着手掌滴到地上。林唐紧了下手里的“凶器”，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像展筠，但不多。

林唐顶了下眉毛，在玄关换好拖鞋，往前走了几步。

展筠下意识后退了一下，目光瞄了眼依旧被女生握在手里的棒球棍，咽了口水，顺势向一旁让开。

林唐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的另一个女人时，顿时定住身体，惊讶地叫出声来。

“梁医生？”

被认出的女人松开二郎腿的姿势，原本绷住的表情松动下来，微笑地朝她点点头。“叨扰了，林同学。”

林唐张了张嘴，刚要说点儿什么，被展筠的动静岔了过去。

那个“像展筠又不像展筠”的女人，在林唐身后走近客厅，大声“哦”了一下，对着沙发上的人冷笑道：“原来我带回来的是梁医生啊。那既然你不是展风，还喝这个吗？”

展筠晃了晃手里的盒装饮品，撂在茶几上，自己靠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林唐凝眉看着两人，问道：“什么意思？”

展筠笑着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眼神。

在林唐困惑的表情回应下，女人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看向医生，似笑不笑。

“梁医生，您有COSPLAY的癖好直说便好，何必搞催眠那一套呢？”

梁芳冷冷地看了一眼展筠，脸上不见窘迫。“你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吗？”

是不是展风，她当然能感觉到。展筠挑了下眉毛，耸肩道：“你当然不是展风，我只是想不到谁会这么无聊。”

梁芳似有若无地点点头，没有搭茬。

展筠放下手里的可乐，随意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探头道：“你是怎么进到学校里的？二中的心理咨询室就是个摆设，总不会莫名其妙找了个外聘教师吧？”

梁芳将头偏向另一边，沉默地看了眼厨房旁边的冰箱。

医生束着长发，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浓密的头发侧面夹着一片绿色的树叶。

展筠顶了下眉毛，仔细和观察了一下对方。梁芳的裤脚有些凌乱，膝盖处隐约粘着尘土。

女人思索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林唐，突兀地问道：“你知道学校铁栅栏旁边能翻墙出去吗？”

林唐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在哪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的意思。听到发问，她张大了眼睛，快速摇了摇头。

嗯……不是林唐告诉她的。

展筠看向医生，对方注意到目光，也回看向她。

梁芳没什么情绪，冲着女人弯了弯嘴角。

展筠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她皱起眉毛，揉了揉鼻根。

“叮咚。”

在进入两波人后，门铃在今日首次响起。

展筠的眼皮跳了一下，依旧观察着梁芳的一举一动。

房子的主人如“房子的主人”一般提着棒球棍走到玄关开了门，而后愣住。

“展筠”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长棒，轻笑了一下，举起双手。

“放下武器吧女侠，我们投降。”

林唐半张着嘴，眨了眨眼睛，终于长出了口气。她绕过对方走到门口，将棒球棍放回储物柜里。

这时，她才注意到女人口中的“我们”。她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疑问道：“谢卓？你来我家干嘛？”

展风见状拦住女生。“这个等会儿再说，展筠在你这儿吗？”

林唐瞟了眼一旁的谢卓，又看了眼她，仿佛在说：现在说这个不用避人了吗？

展风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道：“我是说，我姐在你这里吗？”

林唐让开路，向房子里偏了下头，耸了下肩膀，自语道：“难评。”

展风挑了下眉毛，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还顺便给“谢卓”带出来一双拖鞋。

大学生展筠道了声“谢谢”，在房主人凝视的目光中，快速地换上拖鞋，跟在展风后面，逃离了门口。

展风走到客厅后，瞬间理解了林唐的那句“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