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展风的人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卡其色的西裤,鞋子是矮底的浅棕色羊皮鞋。
女人的年纪不大,言行中处处显出谨慎和尊重。但挺直的腰板和平静的眼神提醒着他,对方的请求“不容争辩”。
王历君清了清嗓子,伸手握住自己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没有拿起。“展筠这个孩子,你做亲姐姐的,课业上也要多关注多关心。”
“理解你们家长忙,你看看她之前请假,林唐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比她大一个年级。”
“你母亲的手机也是经常性地联系不上,上高中的学生,那就是需要家长和学校共同努力的,不是说你们就可以甩手掌柜。”
女人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其他几位老师已经准备午休了。她点了点头,小声回复道:“是是是,老师您说得对,回去我一定和我父母好好沟通。那我就先接展筠走,不打扰老师们休息了。”
王历君将手从保温杯上移开,凝眉挥了挥手。
女人微笑了一下,走出办公室,轻轻地带上门。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挑了下眉毛,凭着记忆往班级走去。
高二的教室已经悉数关了灯。女人在展筠班级的后门玻璃边站了一会儿。靠门的男同学率先看到她,先是一惊,看清面容后,面露疑色,给后门从里打开了一条可以通人的缝隙。
女人面露歉意,探进半个身子,对着他温柔地笑了一下,小声道:“同学你好,我找下季达楠。”
那同学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他往季达楠的座位看去,随即团了个纸团,正中趴在桌子上的后脑勺。
被吵醒的季达楠猛地坐起来,往纸团袭来的方向看去,接着也瞪大了眼睛。
大高个儿傻乐了一下,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惊讶地招呼道:“展风姐,你怎么来了?”
女人看他那样子也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她狠狠拍了下季达楠的肩膀,正色道:“展筠去哪了?”
季达楠将逐渐变大的门缝彻底关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知道啊。她一中午都没回教室。”
女人凝眉点点头。“王历君问起来,你就说我把她接走了,知道吧?”
高个儿应了一声。他咽了口水,身体站得笔直。
女人挑了下眉毛,又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那我走了,大拿。”
“哦。展风姐拜……”季达楠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目送着女人快步远去的背影。
一种错觉掠过脑海,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拜……”
大个儿眨了眨眼睛,伸手放在教室后门的门把手上。他向右一拧,竟然没拧动。他冷脸盯着扔朝他纸团的男生,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小缝。
把门的男生挤眉弄眼地低声道:“告诉我那美女是谁,就让你进。”
“滚!”季达楠直接闯了进来,那男生,连带着他坐着的凳子都向后蹭了一小段距离。
大个儿从清扫出的距离中穿过,被“把门员”一把搂到自己大腿上,接着耳边被猛地吹了一口气。
“我擦……”季达楠的脖子瞬间红了一片。他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压着声音道:“展筠她姐。猪爪子拿开。”
回到座位上,季达楠掏出手机,给展筠发了条微信。
季达楠:“你人呢?展风姐刚才来学校找你了。我如实禀告说你不在,收到回话。”
盛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理科。展风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没有理会,直接推开了诊室的门。
医院的专家诊室自带休息区,靠近门口的区域有一个小沙发,供患者家属等待。
隔着磨砂玻璃隔断,右手边更大的区域是看诊室。一般情况下,隔断的门是默认打开的,外面的患者进来时,第一时间就可以看到诊室里面的情况。
这是展风第二次来这间门诊室了。她率先看了一眼休息区,空无一人。接着她的目光与看诊室里面的三人对上。
梁芳微笑了一下,对着旁边写病例的实习医生问道:“还有吗?”
“没了。”年轻的小医生停下手里打字的键盘。
梁芳点点头,向患者解释道:“没关系,那是我家属,你接着说。”
展风关上门,坐到诊室休息区的沙发上,安静地盯着磨砂玻璃。
看诊室的患者停下自己的自述,回头瞄了一眼女人,小声对着医生道:“查岗嘛,我懂。”
医生愣住。她轻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患者从看诊室往出走的路上,偷看了展风好几眼,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动静,展风的喉咙翻滚了一下。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看诊室里传来小医生的声音。“老师,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梁芳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小医生看到展风时,小心地倾了下身体,甜甜地笑道:“师母再见。”
梁芳赶紧出言制止道:“别胡说。”
小医生了然。她一手抱着资料夹,一手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嘴边横着比划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梁芳训斥前紧忙逃出了诊室。
梁芳将诊室门关上、反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女人,问道:“你没穿校服。今天没去学校吗?”
展风靠在沙发上,摊了下手。“穿校服就得去儿科了。我在更衣室换了你的衣服。”
梁芳惊讶地点点头,走进她,评价道:“挺适合你的。”
展风摇了摇头,反驳道:“挺适合展筠的。”
梁芳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话题。“来找我换药吗?”
展风眨了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皱起眉毛。
下次还是不要翻墙了。
梁芳笑了一下,双手插进白色制服的口袋里:“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