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筠揽上女人的腰肢,鼻子在她面颊嗅了嗅。“先想一会儿我,可以吗?”
展风无奈地偏了偏头。
的确,自她成为“展筠”起,各种接连不断的事情比她大半辈子都多。可实际上,她和展筠只是短暂地相处了二十多天。
而在这之前的年月里,想必展筠过得也不大如人意。
想到这里,展风也自责起来。
她的过去,七七八八都被展筠参与和了解过了。而她对展筠过去的了解,就只有这二十多天。
关心的话到嘴边,便倒起牙来。她拿不准此时的心理,只是习惯于把对展筠的心疼和牵挂一股脑地丢进亲情里。所谓“长姐”的爱便在此时生涩而蹩脚。
她被展筠的鼻息闹得痒痒,便蹭了蹭脸,终于说道:“都是消毒水味儿,你也不嫌呛。”
“胡说,你最香了。”展筠倒是没有“尴尬期”的轻薄脸皮。她干脆抱紧对方,将脸埋进展风的颈窝,几乎要把身体嵌进去,任人怎么抠都抠不出来。
按照前二十多天的剧本,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可以想见。展风着实不想自己刚醒来就先开这么一个“彩头”。
她拍了拍展筠的后背以示慰藉。
“好啦,我回来了。”
病房的门在此时重新被打开。张玉瑕如沐春风地踏着病房的采光走进来,展风甚至看不清她落在地上的影子。
“小风啊,你终于醒了。”
房间内原本黏住的两人分开了一些。
“张主任。”
展风嚼出一句话。
张玉瑕自顾高兴着。她左思右想也替展风得不出不加入XRL的结论。
她走向展风,向她伸出一只手,和煦道:“欢迎回到XRL研究所,展组长。”
展筠握着展风的手紧张地攥成拳头。她不想左右展风做决定,也不想成为展风任何意义上的绊脚石。
如果展风不想加入,那她也愿意接受一个失去记忆永远不会和自己在一起的展风。
不过她还是会想方设法警告下一个“林奈”还是什么“莫奈”收起控制欲。
还会有下一个林奈吗?或者一个对于小风来说毫无心理负担、完美无缺的恋人。
展筠的眼眸闪烁着,心脏不安地跳动。
她想起还在柏林上大学的那个展风,穿着吊带背心和超短睡裤和另一个女人相拥的清晨。
或许,展风在看到林奈后便回心转意了。她们的婚姻不是也和万千伴侣一样在神父面前起过誓言吗?
展筠感到一阵眩晕。多次的意识穿越,她已经习惯了一切重回原点。可尝过禁果后,坚守“道心”便成了骗鬼的祷言。
展筠艰难地收回自己的手,便在此刻开始不纠缠对方。
展风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神松动了片刻。
夕阳在此刻壮烈而辉煌。S市的白天不够漫长。
墙上的耀斑映在展风的眼底。女人这才发现,她早已将柏林昼如白日的春季傍晚当作平常。
亦如学生时代,家里彻夜通明的客厅。
展风越过那个曾长久以学生模样刻印于她心底又反复挖埋在别处的展筠。余光中,展筠低垂的眸子仿若野长的新芽。
展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属于张玉瑕的身份识别卡,向它的主人走近了半个身位。
她脚步自然,动作平常,不着痕迹地下定了某种决心。
柏林的春季,日久天长,正是喝酒的好时候。
冬日的低沉过后,这里的人们格外喜欢太阳,乐此不疲地庆祝每一个晴天。
展风是被邻居家的摇滚音乐吵醒的。她皱着眉头摸下床,翻找降噪耳机。戴在头上时才发现没有充电。
她搓了一把脸,干脆洗澡出了门。
酒吧还有位置。
展风绕过室外的几桌客人,推门走进了吧台的空座。
烫嘴的德语低语式地出口。
“一杯威士忌,谢谢。”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而后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展风不解地看向调酒师。僵持不下,终于在对方的注视下拿起纸条打开。
这是一份手写的保证书。字迹有些潦草,甚至还有细小的德文语法错误。为了顺利弄懂纸条的意思,展风小声念起了上面的字。
“我展风保证从今日起再也不喝酒……”
后面跟着一个飘逸的签名。展风将纸条掉了个个儿才辨认出来。
“展……筠儿?”
展风盯着调酒师,抖了抖这张纸条。
调酒师耸了耸肩,微笑道:“你要求的。”说着,他还指了指落款旁边红色污渍。
“还有手印。”
展风摇了摇头。她用手指点了两下吧台桌,打算辞别这家酒馆。
在她挪步时,一通电话招呼而来。展风看了眼来电显示,锁紧了眉毛。她看了一眼调酒师,按起了接听键。
她清了清嗓子,平静道:“喂……”
“在干嘛?”听筒对面的语气有些跳脱。电话打来的时机巧合得过分。
展风坐正身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酒吧内部,揉了揉脸,接住对方的语气。“没干嘛。”
“我在你家门口。”
“什么?”展风怔了一下。她眼神示意酒保,将小纸条踹进兜里,从吧台凳上跳下来。
对方见女人没有回应,接着说道:“我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你不在家吗?”
“啊。”展风拿起一旁的外套和随身小包,齐齐挂在身上。在回答对方的问题之前,她放下脚步,平稳了一会儿呼吸。
“我去了趟超市,马上就回。你等一会儿……”
女人歪着头夹着电话,两只手推着门往外走。
半个身子出了酒吧的功夫,一个身影笼罩在她的面前。
展风抬头,被吓了一跳。她的手机差点儿飞出去,好在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了个正着。
“你不是在家门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