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宝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明明救人的是她，她才是一次一次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中午的时候，男主人果然请了一个医生过来给合欢看病，然后在她肺部听了好久，又量了体温，才跟屋里的人说，“怀疑肺部感染诱发心肌炎，你听听咳嗽声，看看嗓子，现在喝汤药不管用，消炎杀菌还得需要西药！”

男主人公看样子有些不服气，用方言道，“侬就知道用抗生素，身体是一个大循环，那玩意什么杀不死！”

医生没有说话，拿出体温计，反驳道，“她这个咳嗽吃中药看不好，我给输个液你看看明天有没有好转，你看这还没有退烧呢！”

赵泽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直说，“我有钱，你救她，救她！”

背着药箱的医生蹙眉道，“又不是大病，好救，先输个液吧！等我回去拿药过来，病人也不能跟过去！”

赵泽宝想到什么，随意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跟着村医，“那我跟你过去拿药！”

村医有些无奈，一脸无语道，“你是医生吗？你知道拿哪些药吗？”

赵泽宝摇摇头没再动，转身去看合欢，屋里的女主人看不下去了，责怪村医道，“牛得贵，侬多大了，还和孩子吵架！”

牛医生摇了摇脑袋，又是一脸无奈，“明天路好了，赶快送医院住着去，就用不着我牛得贵了！”

他说完一掀门联就离开了，合欢在床上咳嗽的厉害，有一种胸口发闷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赵泽宝眼神突然有些恐慌，连忙跑到床边，表情有些颓丧，然后脑袋埋在床上，“我…对不起，怪我！”

合欢难受得厉害，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你…没错！”

合欢浑身痛的厉害，有一瞬间的错觉她要把自己交代到这里了，真是世事无常。

再过一天就是小年夜，通常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她想到何云归突然有些奇怪，那种令她内心悸动同时又不真实的感觉，充斥着她整个大脑思维。

房间里的人都退了出去，果然没过一会儿，女主人的儿子拿着手机跑了过来。

“哎，有一个你朋友打来了电话，让你听电话！”

合欢咳嗽了一声，瞳孔放大，伸手接过了手机，那边响起陆一鸣的声音。

“姑奶奶，顾大小姐，我的上帝真的是你！”

“是我，快速速赶过来救我，具体位置待会让别人给你说，哦对了，我受了伤，你最好叫个担架！”

陆一鸣一听说要用担架，整个人都不好了，又叫了起来，“多严重，很严重吗？我立马就过去······”

合欢咳嗽个不停，胸口发闷，直觉告诉她肯定不能再在这里拖下去了。

“嗯，对了，我叔叔知道了吗？”

陆一鸣松了一口气，“我和小柯现在在你叔叔家，我们立马过去！”

合欢蹙了一下眉头，仿佛松了一口气，是的，无论在人生多么至暗的时刻，她都有家人和朋友，甚至现在有了何云归。

她转身看到赵泽宝的身影，整个人倚靠在门框，她也不知道这个她仅仅认识不到三天的小孩，会让她有一丝错觉，就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他也应该拥有和长安一样的人生轨迹。

世人太苦了，她从选择做新闻的时候就知道，仅凭她一人的无可奈何，像在医院里遇到的蹒跚老爷爷，像因为火灾失去亲人的老人，这个世界就是由各式各样的人生组成，而他们就是学会发现善恶，如果有可能的话做到惩恶扬善。

“顾合欢······”

赵泽宝总是叫她的全名，合欢试图要坐起来，招呼他扶自己起来。

“谢谢你，泽宝，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孩。”

他扭过头一脸倔强，“我不是小孩。”

合欢被他的表情逗笑，“我们做好朋友好吗？你以后考到A市来，我罩着你！”

赵泽宝抬起头看了一眼合欢，眼神有隐隐的动容，他低下头突然呜呜地抽泣了起来，然后又胡乱地抹了一下眼泪，合欢抬手挡了一下他的胳膊，缓声说，“没关系，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什么大不了，哭也是一种情绪，笑也是，都是可以的！”

赵泽宝好像没有学会怎么接受哭这种情绪，他趴在合欢旁边哭的很委屈，合欢侧头看他手上红肿的冻疮，以及干瘪的羽绒服，没关系的，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

后来赵泽宝总会想起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平静的一天，他坐在顾合欢旁边静静地看着输液瓶的水往下掉，顾合欢跟他讲了很多话，不时有人进来看他们的近况，合欢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在话末说上一声“谢谢”。

这样美好的人，他怎么会有想让她跟自己一起死的想法，因为她的存在，她在旁边，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有希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