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为什么,但是不知道这样正义凛然的事情,怎么会在某些人眼里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下午合欢又收到了一些选题,她摊在桌上没有力气打开,台长喊她过去单独谈话,纪冉在办公室里看着她走进来,认真地看了她两眼。
李成林问她,“小顾,听说那天你们采访的音频和视频你还没有交接完?”
合欢看了他一眼,深呼吸,早就猜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她冷静回,“稿件我还没有整理完,需要些素材!”
“这个新闻我们不会发的,稿件你就先别准备,素材你交接完,负责其他选题!”
“那我们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合欢问了一句,纪冉上前拉了拉她的胳膊。
他们没有回答合欢的质疑,只看到李成林眉头皱了一下,纪冉接道,“这件事我与她对接。”
李成林眼神突然又温和了一点儿,看着合欢的眼神里开始有欣赏,不过他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嗯,你与她讲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
李成林走后,纪冉才松开合欢的胳膊,她缓了一口气,有些被气笑了,在那一刻合欢觉得她应该也为真理争论过,只是有太多需要被遮掩的东西,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纪冉姐,我错了吗?”
“你错在太有自己的思考和主见,顾合欢,问你个问题?”
“您问。”
“新闻舆论发酵会面临什么?”
“正向反馈,解决问题,负面效应舆论不可控。”
“住房问题关乎到社会民生,谁都不能为这个不可控的后果负责任,你明白吗?不是不去报道,是有选择的正面引导去报道。”
合欢喉咙有些干燥,她头突然痛的厉害,她看着纪冉道,“我们媒体人,以社会传递真相为目的,可是生活不止有真善美,那些黑暗的一部分,就因为我们不去提及,就可以当他们没有发生过吗?”
“那些晦暗的,阴冷的角落,真的就再也不可能照进太阳了吗?”
纪冉有些哑然,其实是更多的头痛,这些年她带领过很多新人,前期也有像她这样执拗的人,不过后来也逐渐被同化,顾合欢是唯一她见过很有生机的人,好像天生自带着佛光,势必要来普度众生。
她想到最后,竟然平静地笑了一下,因为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这场职场中正义的较量,他们是必输的一方。
合欢最终泄下气来,她有些脸红的厉害,能看得出她有些强撑着,纪冉说,“有些规则我们不得不遵守,这是必然的结果,你很天真也很…幼稚。”
纪冉说完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她需要这样的汤汤水水来给自己提神,合欢被她突如其来的评价搞的有些懵。
“我有时候也觉得挺可笑的。”合欢接了一句,发现纪冉在看她。
“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从事这个职业,还有得救。”
纪冉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后会了解到,但愿你不会习惯。”
合欢有些后知后觉她的话,头脑发热导致大脑有些宕机,不过还是追着她的步子走了出去,她头疼的更厉害了,身体有些微微的发冷,种种迹象表明她发烧了。
晚上工作结束后,合欢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吃了退烧药眼皮有些睁不开,心却像压了巨石,她洗漱好躺在床上,回想这些天的工作,除了无力感,她开始有些生理性的焦灼,可是工作又不能停下来......
何云归的视频到点打过来,合欢正在看着天花板发愣,脑袋昏昏沉沉,然后便看见了何云归新换的短发发型,她扑哧一声笑了。
何云归一脸懵地沉默了三秒钟,才怀疑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他说完才发现合欢有些不对劲,眼眶红的厉害,尽管脸上表情在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在那流眼泪,他表情立马温和了起来,带着点严肃劲。
合欢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有些苦笑不得,反正控制不住,她忍了哭腔,反倒有些可怜巴巴,“你怎么剪头发了?”
她总是这样,不想别人看到她的痛处,开始转移话题,何云归看透她,温和询问,“工作不顺利?”
她抽了一下鼻子,嗯了一声,才笑着回,“有点不顺利。”
“你等我一下!”何云归想到了什么,继续问,“哪里不顺利,工作本身还是人?”
合欢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了想,露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容,自我怀疑,“可能是我的问题,还没有适应!”
何云归听见她的语气,心條的抽了一下,他先挂了通话,大概20分钟,才又给合欢打了过来。
合欢情绪缓和,等的都快要睡着了,不过还是接通,听他说话,
何云归呼吸沉了一下,问,“退烧了没?”
她顺口接,“吃过药了,应该退烧了。”
何云归找时懿问了合欢的情况,纪冉和他相识,反应过来的合欢才幽幽问,“哎,我又没跟你说我发烧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何云归探探脑袋,表情很严肃的样子,却一本正经道,“我精通八卦易经,算出来的。”
合欢撇撇嘴,立马接道, “我明天很忙,有外景。”
何云归有些语噎,抿了抿嘴唇,淡定道,“今晚好好休息,工作第一,你工作完的时间我提前预约。”
合欢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后来又发现他语气有些哀怨,又安慰了他一句,“那我们明天见!”
回想起来,她和何云归完整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两人大都是在忙工作,如今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孙悦会在群里吐槽,毕业工作当牛做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