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见目的达成了一半,不动声色地开始添火加柴,给叫花子画了个举世无双的大饼,一顿忽悠道:“好,既如此,你便算我斩仙司门人了,将来我们大业成功,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必让你留名青史。”
对岁数漫长的修者而言,名垂青史并不是什么有吸引力的东西,但对朝生暮死的凡人来说,绝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有尊严的,尽管这老叫花已经疯癫的连话都说不清了,邪像也根本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但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辈子被人嫌弃遭人践踏的老叫花闻言,激动的留下一行混浊的老泪,忙不迭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神像白捡一个免费劳动力,道貌岸然道:“谅你年老体衰,不便做粗重之活,只需散布在人群里,帮我司打探消息便是——你可知道凌霄派?”
屋顶上,凌渊好不容易挣脱了仙鹤的束缚,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屋檐,“凌霄派”三个字却兜头泼了他一盆冰水,瞬间把他冻在了原地。
凌霄派?!
为什么是凌霄派?!
凌霄派封山百年,凡人都投了不知道几次胎了,自然不会知道这个门派,叫花子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
神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大义凛然道:“凌霄派乃是修者和凡人共同的敌人,所有的不幸都源自那里,修士恨不得将它吞吃入腹,凡人只能迫于其淫威苟延残喘,千百年来,死伤无数,凌霄派之于四大门派,还要更加可恶,你记住了,我们斩仙司的第一任务,便是覆灭凌霄,还万世太平。”
不幸?淫威?覆灭凌霄?
凌渊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手中牵丝线已经甩出,恨不得一剑砍了这信口雌黄的破石头!
神像还在叨逼叨:“如今凌霄派再次现世,各大门派虎视眈眈,本司也决不能作壁上观,个人的苦楚确实令人锥心,但只有从根源上破除威胁,才会真正的天下太平,你懂吗?”
叫花子不懂,本就不聪明的脑子里又被灌了一耳朵文邹邹的成语,简直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但求人办事自然要有所偿还,他一生被人欺辱怕了,生怕斩仙司回头反悔,赶忙应下了这份差事。
凌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仙鹤生怕他要一剑砍了那神像,时刻准备拦住他,凌渊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牵丝线在他手里崩得死紧,凌渊的手心都被丝线割出了血来,但直到斩仙司从神像上离开,他也没有真的出手。
仙鹤松了口气,见凌渊定定的看着那已经变回原样的神像,小心翼翼道:“小渊,那破石头都是胡说的,胡说的,你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凌渊转过头看着仙鹤,看的仙鹤嗓子一噎,那青年的目光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晦暗,仿佛一夜间就从一个欢快跳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老人,明明华发未生,容颜依旧,整个人却已经显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沧桑来。
这是噩梦已过,人已经从生离死别中清醒过来,眼泪都在梦里流干,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再哭不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眼神,仙鹤根本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却见凌渊转过头,盯着庙里的叫花子,突然冷冷道:“绑了那个老叫花。”
仙鹤一愣,随即眼前一花,两道圆滚滚的身体已经从屋檐上跳下,直冲那疯疯癫癫的老人去了。
仙鹤目瞪口呆,黄白耗子精狗腿的措不及防,非常默契的一鼠打晕叫花子,一鼠把他五花大绑,仙鹤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周身一紧,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它震惊的回过头,屋顶上却已经不见了凌渊的身影,而它自己的身上缠着一截牵丝线,线的主人趁它不备,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仙鹤:“……”
造孽哟!
造孽的凌渊顺着观天的灵气,一路寻了过去。
观天行事小心谨慎,自然是不会留下痕迹的,只是凌渊疯癫太过,刚踏出凌霄山地界没多久,他就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芥子里掏出了一张追踪符,贴在了观天的身上。
那时候他理智全无,神志不清,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满腔的毁灭和痛苦,天地在他眼里都融化成一团,意识模糊之下,唯独这件事他下意识做了,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但也可能只是他的恐惧在作祟,凌渊发现自己必须时时刻刻感受到观天的气息,感受到师弟心脏的跳动,不然他简直要如鲠在喉,夙夜难安。
失去了师父,凌渊再接受不了任何人从他身边离开了。
越寻着踪迹走,凌渊的身体便越差,观天给他渡的那点灵力本来是给他保命用的,结果他又是牵丝线又是追踪符,算是白瞎了观天的灵力,路程刚走了一半,凌渊便有些打颤,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但这根棒槌是万万不可能在此停下的,凌渊刚要咬牙继续走,手中的追踪符却闪出一道火光,被点着了似的从上到下燃烧起来,瞬间在他手里化成了一片灰飞。
凌渊的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