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予粹脸色一变,瞬间散了他胡搅蛮缠的德行,双手拢入袖中,变脸似的露出恭恭敬敬的表情,转身作揖道:“甄院主。”
甄太平身后跟着甄和平,笑的和蔼可亲,慢吞吞道:“予粹兄,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呢?”
黑予粹的额头不易察觉的流出一滴冷汗,“这,夕阳无限好,属下只是饭后出来消消食罢了,倒是甄院主,怎么在这里?”
甄太平笑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幽幽道:“什么时候书院的人可以消食到竹园这里了,你们忘了万世院的规矩了吗?”
黑予粹浑身一僵,甄太平扫过眼前的场景,心下了然,轻声道:“还是说,你是替那位打探消息来的?”
黑予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诚惶诚恐,“不敢……”
甄太平定定的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这样一眨不眨的看人的时候,眼睛好像一个黑洞,几乎让人胆寒,他用眼睛凌迟黑予粹,抬头却朝观天露出春风般的微笑,漫不经心的绕过黑予粹走进无别离,经过他身边时淡淡道:“既如此,便回去吧,告诉书院里的那位,该来的总会来的,不用三天两头来我这里催。”
黑予粹战战兢兢的看了他一眼,却只看见了甄和平冷冰冰的视线,这一眼仿佛是警告,修士的威压差点让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黑予粹屁滚尿流的跑了。
观天一字不差都听见了,有些震惊,主要是被甄太平的语气神色震惊到了,在他印象里,甄太平就像黄白耗子精,当然他远比那两只老鼠善良聪明,但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温和无害,这两点已经刻在了观天的脑子里,甄太平突然大变模样,这几乎让他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甄太平。
当然,这人肯定是甄太平,只是红尘纷扰,破事太多,凡人不得不一人千面,初出茅庐的修士耿直又不通情理,不理解也很正常。
甄太平露出熟悉的微笑,观天打算学师兄先让他们进屋再说,被甄太平拒绝了,他站在院子中央,随意道:“路过,交代几句话马上就走,不必麻烦。”
观天思索了一下,懂了,于是把他们带到亭子里去,请坐看茶,结果发现没有茶,于是算了,瞎忙完才道,“出什么事了?”
甄太平被观天安排的妥妥当当,坐在四面漏风的亭子里,摇摇头,“你怎么不问我方才那人是谁?”
观天面无表情:“既然你提起了,那就直说吧。”
甄太平:“……小友还是这么直接,不过这件事有点复杂,暂时说不明白,反正凌小友以后见到书院的人,也就是他那样的人,不搭理就是了,之后有时间,我会仔细和你们说的。”
观天点点头,甄太平又说了几句闲话,被甄和平扯着衣领带走了,观天在日落里坐了一会,盯着凌渊的屋子,师兄房里毫无动静,方才还听到他在屋里翻来覆去的乱滚,现在大概是终于入定了,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观天起身,刚要回房间,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发现是一块木牌。
观天捡起木牌上下打量,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摸起来很平滑,应该是有人仔细磨过的,这亭里只有他和师兄来过,而他们俩都没有这个东西。
那这只能是甄太平或甄和平掉的了。
有可能,应该是甄和平刚才没轻没重拽甄太平衣领拽的,任何人被人像死狗一样拖着走,东西都会掉出来。
观天收起木牌,打算现在就还给甄太平,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甄太平住哪里,最后还是抓了一个自乐园的崽子才问到了甄太平的住所。
竹园,其实包括自乐园,也包括无别离和其他大大小小的院落,但其核心只有很小的一片地方,观天顺着崽子的指示穿过菜地,穿过竹林,穿过长廊,看到了小巧的房屋和屋前的亭子,感觉这里和其他院落没什么不同,都是四四方方的,就是竹子多一些。
这让他觉得很亲切,观天从小对什么都没兴趣,只有竹子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竹园让他联想到自己从小住的竹林小院,那已经变成了他回不去的故土。
他一路研究着竹子走进去,发现这里的竹子都很新,似乎是刚栽上去的,观天有些奇怪,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门,没想到门轻而易举的被敲开了,观天一愣,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屋里好像有一点奇怪的声音。
他刚才只顾着研究竹子了,这一刻才听到了声音,好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混合着某种急促的喘息声,有种窒息的感觉,甚至还有微弱的水声和哭声。
观天仔细一听,立刻听出来这是两个人的声音。
什么情况?
有人在屋里打架吗?
声音似乎是从里间传来的,像打架又不像打架,观天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有点像甄太平,但是太轻了,又不太像,他干脆掀开破帘子,问道:“你们在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的一瞬间,观天完完全全的愣在了原地。
屋里的布局更简单,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面的被褥铺的平平整整,床边有一个小案桌,靠近脚踏,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此时全都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墨水打翻在青色的衣衫上,染黑了雪白的内衬,案桌上,交叠着两个人。
甄和平压在甄太平身上,把他死死的禁锢在案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甄太平并不瘦小,只是清瘦,为了给自己留喘气的余地,他整个人被迫打开四肢,双手被甄和平抵在案桌上,似乎是极力的反抗过,手腕上衣服上都是墨水,他仰着头,和甄和平强硬的吻着,不知道到底是谁强迫谁,两个人嘴角都见了血,观天只看见甄太平眼里汹涌的泪光。
甄太平哭了。
在和自己弟弟接吻的时候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