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抬起头,远处天空乌云密布,伴随着汹涌的雷鸣,仙鹤扑闪着翅膀,风将它的羽毛刮的四下翻飞,“是渡劫云,渡劫云。”
叫喊完它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瞪大鸟眼,“小渊儿成功了,他要突破元神了?!”
观天神色肃穆,将手放在腰间佩剑上,汹涌的风声中,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观天一愣,回头道:“小……”
“渊”字未落,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覆盖在他腰上,观天眼睛睁大,腰间一紧,凌渊揽着他腾空而起,观天听到师兄在耳边低声道:“走,去个清净点的地方,免得殃及池鱼。”
观天侧头看向凌渊,这个视角只能看见师兄苍白的下颚,失血的唇看起来异常单薄,嘴角向下,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他下意识点头,两人一起飞离了万世院,仙鹤扑腾着翅膀跟上,几乎瞬间,凌渊便带着观天落在万世院附近一座山的山顶上,双脚刚触到地上的碎石,头顶的雷鸣已经汹涌而来。
凌渊放开观天,用他惯有的,独断专权的语气道:“在这里待着,一步都不许动,知道吗?”
观天还没回话,凌渊突然用食指关节轻轻在他手背上敲了敲,观天一愣,随即手腕一紧,连日来一直老老实实缠在他腕上的牵丝线突然翻脸不认人,随混蛋主人的命令,牢牢的将他的手捆在了一起。
观天:“?”
凌渊瞥了一眼仙鹤,“看好他。”
随即不等仙鹤回话,他已经腾空而起,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天雷中心。
天雷感受到气息,朝凌渊张开血盆大口,电闪雷鸣中,凌渊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手中牵丝线立刻见了血,抵在身前,帮他扛着天雷的恐怖威压。
雷电来势汹汹,每一道劈在身上都带着蚀骨之痛,这感觉很熟悉,像他第一次使出引雷符,符咒撕裂右手一样,又像他替观天扛雷劫,布下封灵阵那样,很痛,但痛的让人清醒。
他确实该醒一醒了。
金丹肯定是困不住元神的,凌渊对抗天雷的片刻功夫,观天几乎要冲破腕上牵丝线的束缚,仙鹤见状扑闪着翅膀道:“渡劫必须要本人亲自承受,亲自承受,你去了也帮不了他,帮不了他,有什么意义呢?”
它仰头看着和天雷殊死搏斗的凌渊,“再说,小渊儿怎么可能连元神的雷劫都渡不过去?不要太小看你师兄了。”
观天沉声道:“我知道小渊可以渡过去,但这不代表我可以袖手旁观。”
“……就是因为你们俩都是这副德行,两个人才永远都没有长进!小天,你和你师兄不一样,你是先天灵体,一旦渡不过去雷劫,你就会死,元神的雷劫劈不死你师兄,他这辈子的路都是一步一荆棘,没人可以帮他,也没人可以代替他,这就是大部分修士必须要走的路,你懂吗?”
观天没回话,手上灵力陡然加重,彻底挣脱了牵丝线,仙鹤差点让掀起的灵流扇飞出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鹤说话!!”
观天伸手拢过散乱的牵丝线,细长的丝线被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拢着,不知道是人在颤抖还是线在颤抖,“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干涉小渊的修行。”
仙鹤一愣,观天不想伤了法宝,试了巧劲挣脱,腕上再次见了红,他看着仙鹤,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要捆住我,我必须站在离小渊最近的地方,陪他渡过这场雷劫,如果有什么危险,只有我能救他,你明白吗。”
这话一出,简直让人哑口无言,仙鹤干巴巴的闭上鸟嘴,顿时觉得自己夹在这对腻歪的师兄弟之间,着实有些多余。
它堂堂凌霄派镇派神兽,混成这样,实在太丢鹤了。
“轰”一声,一人一鸟被声音惊动,抬头看去,凌渊手腕狠狠一甩,牵丝线和雷电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内府中金丹瞬间碎裂,嘴角渗出鲜血,耳边嗡鸣阵阵,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一片惨白,什么也看不见。
不在毁灭中新生,就只能在毁灭中消亡,惊天动地的雷劫惊动了整座汴梁城,人们齐刷刷聚到城门,战战兢兢的旁观这一幕,万世院里的人神色各异,各自交头接耳,甄太平坐在竹园的小亭子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远处的天劫,“看来凌道友是要突破了,如此大的阵仗,这两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甄和平抱剑立在一旁,闻言哼了一声。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凌渊五感回归,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哇的呕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的落在地上,眼看要摔个五体投地。
仙鹤嘎一声鸟叫出来,翅膀都扇出了残影,在半空中接住凌渊,大惊小怪道:“小渊儿?还活着吗?还活着吗?”
凌渊半死不活的咳嗽一声,不好说,感觉要死了。
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金丹破碎,身体里的灵力上下乱窜,几乎要把他的身体窜爆炸了,凌渊愣愣的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茫然的想:难道渡劫失败了吗?
渡不过天劫,那他是要死了吗?
凌渊的右手在半空中无处着落的扶了一把,立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熟悉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仿佛不要钱一般,他艰难的抬起眼,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观天注视着他,眼神漆黑,嘴唇紧紧抿着,凌渊和这双眼睛对视着,从观天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那么狼狈,又那么贪婪。
观天,观天,凌观天……
这个人,为什么不是他的呢?
步入元神,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醒悟更深的道义,这是无拘真人曾经说过的,凌渊记得,闭关前,他以为自己的道义是超渡冤魂的悲悯,闭关时,他认为自己的道义是守护观天的保护欲,但这一刻,他看着观天的眼睛,却发现那些都不是。
他是凌观天的师兄,是凌霄派的大弟子,他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做,还有很多仇没有报,他不能停在这里,他也绝对不能抛弃观天。
他的爱恨交织在一起,一厢情愿也好,刻骨铭心也好,还是最后只落得一场笑话,都无所谓,他只要沉冤得雪,只要观天平安顺遂的活下去。
下一刻,金丹重组,凌渊身上散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焦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山顶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甄和平站直身子,定定的注视着远处的山顶,“成功了。”
整个汴梁城躁动起来,万世院不约而同的停止私语,甄太平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山雨还是来了。”
雷劫远去了,桌上的茶杯泛起一丝涟漪,几滴雨点落在茶面上,一圈圈荡漾开来。
汴梁的第一场春雨,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