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不动声色道:“给了,刚喂的……可能是时间太短了,还没起效?”
狐妖若有所思,“是吗?时间太短了……”她长长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观天的肉里,和这孩子的目光对上,像猫见了老鼠:“倒是细皮嫩肉,不错,真不错啊。”
狐妖的口水差点流出来,妖怪对先天灵力的感知比人强很多,但有江蛟鳞在,她也没认出来观天就是当年那个让她垂涎欲滴的婴儿,只本能的觉得这孩子绝对很好吃。
她贪婪的盯了观天片刻,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算了,也带上吧。”
凌渊目光阴森森的看着这一幕,将这一爪子预留到结束之后还给她。
狐妖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一指凌渊:“你过来,看好他,可别让这小子跑了,我们走。”
这倒是正合凌渊心意,他走过去牵起观天的手,孩子们顶着哭脸,随铃声而动排成一队离开院子,骷髅小鬼被甄太平牵着走在队伍中间,山间大雾弥漫,道路崎岖,他们的速度很慢,仙鹤远远的跟在后面,飞了一段路后,看到了什么,朝凌渊传音道:“等等,前面好像是个村落,是个村落。”
凌渊脚步一顿,仙鹤也没办法看很远,它话音一落,几座小屋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凌渊手心微动,感觉师弟握紧了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小小的箭头,“小渊,那里有个石碑,上面有字。”
凌渊被孩子过于柔软的手指刮了一下,感觉这一下是刮在了他的心上,酥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观天传音了什么,就听观天接着道:“好像是太阴镇。”
凌渊才反应过来,顺着箭头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石碑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太阴镇”三个大字,灰扑扑的,透着一丝阴气。
凌渊收了心,若无其事的跟着队伍进入镇子,狐妖在这里,他不好使用灵力,但凭肉眼观察了片刻,没感受到这里有人,但家家户户都有生活过的痕迹,院子里收拾得也很整齐,不像是发生了大灾大难的样子,倒像是这里的人凭空消失了似的。
观天四处看了看:“雯雯说她是阴山人,是被镇长送来的,这个镇长会不会就是太阴镇的镇长?”
凌渊当时在屋外听到了观天和雯雯的对话,若有所思,“应该是,消息里不是提到了太阴镇,不管这个镇长是好是坏,这件事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观天点头,铃声从前方飘飘悠悠的传来,队伍鬼魅般穿过这座死寂的镇子,雾气越来越浓,到最后凌渊几乎连观天都要看不清了,只能听到幽灵一样在前面引路的铃声,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地面突然轻轻的震颤了一下,只听“咚”一声,一阵钟声突兀的响起,众人只感觉被当头敲了一闷棍,脚下不稳,“咚——咚——咚——”的三下后,雾气竟然忽悠一下散了。
哪怕是观天也失神了片刻,铃声被掩盖在钟声里,整个队伍停在原地,凌渊艰难的抬起头,只见大雾尽头,竟然是一座石窟洞府。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太阴镇中走了出来,眼前的石窟大而开阔,并没有门,更像是一个天然的石洞,里面黑漆漆的,从外面看不知道有多深,钟声又响了几下,狐妖眼神暗了暗,收回手中的铃铛。
鬼哭铃失去作用,小鬼从孩子的身上消失,孩子们就软趴趴的倒在地上,一阵阴风从里面吹来,托起孩子进入洞府,狐妖朝凌渊一扭头,一双眼睛冒着可怕的绿光,好像要吃人:“你们俩跟我进来。”
甄太平连忙道:“大人,我们不能进去吗?”
狐妖看了他一眼,艳红的唇角微微一勾,笑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你想进去?也行,但我可不保证你能出来。”
大汉本来也想问,闻言一缩脖子,不敢迈出步子了,甄太平嘿嘿一笑:“既然进得去,自然是出得来的。”
狐妖笑而不语,转身进了洞府,众人跟上她,洞府里很昏暗,非常简陋,凌渊打量了片刻,发现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透着一股邪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里有点熟悉,仿佛他很久以前来过,甚至他隐约觉得,穿过这条漆黑的通道,尽头会有一个还算开阔的空间,含着稀薄的月光。
“你是在走神吗?”
凌渊一怔,眼前突然冒出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狐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头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声音粘腻又冰冷,冒着一丝血腥气:“你这双眼睛,本座总感觉十几年前见过。”
漆黑的通道里,狐妖的眼睛却在发光,瞳孔越来越大,几乎要贴在凌渊的脸上,凌渊不动声色道:“是吗?看来那个人让大人印象深刻,这么多年都忘不了。”
狐妖咯吱咯吱的笑起来,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子,她的指甲越来越长:“是啊,本座真是忘不了他,忘不了他的眼睛,也忘不了那道毁天灭地的引雷符,但可惜的是,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当是个冠冕堂皇的正道弟子,迟早也会因为多管闲事死于非命。”
凌渊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要是那样就好了。”
观天面无表情的捏了把凌渊的手,听不下去他在这自己给自己嚎丧,狐妖“哼”了一声,尖利的指甲悄无声息的攀上凌渊的肩,“那样也太便宜他了,他抢了本座的机缘,断了本座三尾,毁了我五百年的道行,不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肉,把他做成脚垫,简直难解我心头之恨!”
凌渊微微讶异,没想到这狐妖这么记仇,真心实意道:“大人志向远大,报仇手段如此高明,堪称吾辈楷模。”
观天:“……”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对话。
观天受不了了,恨不得堵住这两个混蛋的嘴,幸好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从通道里消失,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前方照射过来,照亮了狐妖半人半妖的脸,她目光闪动了一下,收回蓄势待发的手,神色冷下来:“到了。”
凌渊抬起头,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却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这是一个非常粗陋的山洞,就像他以为的那样,整个洞府里只摆着两个石凳子,中间围着一张小圆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山洞上却凿了个顶,有苍白的日光落在石头上,小圆桌和石凳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无人打理许久。
而这中间却端坐着一个人,不是凌渊以为的那个人,而是一个一身黑衣,一张脸掩在兜帽下的男人。
孩子们僵尸似的将男人围在中间,毫无生气地低垂着小小的头颅,男人抬起脸,朝狐妖道:“我是不是说过,除了幼童,不要放任何人进入这里?”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是一张散发着森森鬼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