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君换了一身白净的衣裳去西街的点心铺子买了糕点,然后一步步的走到白家,尽管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动一下,都是由骨头深处传来的疼痛,可是他怕自个儿要是晚了一步,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就会嫁给旁人。
于是,这条路他走了很长时间,走得很漫长。
到了白家后,他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拍着大门,走了这么长时间,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用衣袖随便擦了擦,一刻都不敢有哪处看起来不体面,就怕门打开后,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看着自己的模样皱眉。
姑娘没等到,却等到了她爹爹,那可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他命人将江与君推下了台阶,把他递过来的几包糕点也都扔在他身上,恶狠狠的瞪着眼睛警告他,“你要是再敢来我白家,我就打断你的腿!滚!”
这漫漫长路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与耐心,趴在地上一时竟起不了身。
他的拇指微微蜷缩,想抬肩却是刺骨的疼,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艰难喘息,让自己缓缓。
此时他竟有些庆幸,庆幸小意没出来看见自己,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这么个狼狈模样,那他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尽管乔孰月他们费劲跑着,可是到白家的门口却还是晚了些,只见一个男人五体投地的趴在地面上,周边糕点散了一地,叫野狗叼走几块。
乔孰月心下一紧,认出了那人,“江与君!”
这般唤着,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他身子本就没好利索,这下要是落下什么病根,乔孰月可真是想要扇自己一巴掌了,恨自己没叫人看好他。
江与君眼睛半眯着,佝偻着身子,看起来疼的不成样子,他倒吸一口凉气,说话声音细弱蚊蝇般,“老乔,我身上好疼。”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就不听话偏要跑出来,我说了你的提亲我帮你,你的事我都帮你,你是信不过我吗!”乔孰月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后边的牛车上。
宋翳看着江与君狼狈的模样,心下不忍,嘴上也软了下来,道:“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很少见吧。”江与君强扯着笑道。
金三儿面色沉重,将外衣扯下披在他身上,小声道:“是他们把你赶出来的?”
“辛好,她没出来看到我这个样子。”江与君眸中似有泪光闪烁,金三儿看着也心疼,她们原来本就是相识的朋友,早些年的意气风发,经历种种早已知晓了对方的性子,怕兄弟过得太好,也怕兄弟过得不好。
这么想着,金三儿淡淡一笑,眸色渐深,平静道:“江与君,我去给你讨个公道,怎么样?”
“别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说罢,他绯红色的眼尾滑落一滴眼泪。
小姑娘默默用手帕擦拭着他的脸庞,眸中是溢出的心疼,越是想要压下心头的酸涩,眼中就越是难受,本想着赶紧开口,却因喉中的酸苦迟迟不能出声,直到眼前蒙上一片水雾,才抽噎道:“与,与君哥哥,你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温热的泪珠滴落在江与君的手背上,他抬手想去给她擦泪,却停滞在半空中,温声道:“你别哭,老乔会心疼的。”
小姑娘的泪水从脸庞上滑落,声音都哑了,看向自家哥哥,“可是我好难受,哥哥,我好难受。”
乔孰月赶紧过去抱着她小声哄着,宋翳心头也是酸涩的,强硬的扯着一抹没心没肺的笑,道:“我们家小丫头最看不得人间疾苦了,江与君,这可算是你惹出来的。”
“好,我惹出来的,我以后赔。”
宋翳笑着瞪了他一眼,道:“谁要你赔啊,回去我会跟我舅舅说的,既然我认识你了,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该帮帮你。”
“可我是个戏子,她跟了我,会不会也叫人瞧不起。”江与君声音渐弱。
宋翳一听可就不乐意了,着急道:“我都没嫌你是个戏子,我说我认你这个朋友,那白家再怎么高贵,还能贵的过我宋家吗?”
金三儿赶紧附和道:“是啊,老宋说的有道理,江与君,咱回去好好养着,说不定宋家二爷真能把这事儿给你办了呢。”
“会吗?”江与君微微抬眸。
“会,我舅舅那可谓是权势滔天,白家可不得赶紧把你看上的姑娘送到你身边儿嘛。”宋翳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大了,总之还是得回去求舅舅,只要舅舅能办这个事儿,那他也甘愿被舅舅罚跪三天三夜了。
几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哄着,才将江与君一路哄回了水袖居,恰好这个时候,去练嗓子的人都回来了,乔孰月赶紧叫猴子去请程大夫过来看看江与君身上的伤是不是更严重了。
小姑娘眼睛都哭红了,叫人看着好不心疼,芷裳更是一步都不肯离开,又是递水又是哄着她吃糕点。
果然,美人落泪总是有人心疼的。
唯有金三儿坐在前院儿的石凳上,暗暗攥拳,因压抑着情绪而渐红的眼眶在这张白嫩的脸上格外显眼。
方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轻声道:“可以哭的,你也不过还是个小丫头而已。”
“我才不是,我长大了。”金三儿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转过头来时,眼角还是泛着淡红。
方知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你长大了,可是我比你大啊,我可以哭的,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