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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翳回了宋家后,先去书房见舅舅,推开那扇门,内心忐忑不敢抬眸,前边儿坐着的那位却迟迟没有声音,刚抬起眸子撇了一眼,就见宋文用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许是今儿个处理的事太过劳累了,竟罕见的露出这样的慵懒的神态。
“舅舅。”他轻声唤了一句。
宋文垂下眸子,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头也不抬,轻声问道:“只只儿呢?”
“她在外面玩……”宋翳有些心虚,恰好舅舅连个眼神儿都不分给自己,不然这谎非得叫他拆碎了。
宋文今儿倒是没刨根问底,只是摆摆手道:“嗯,我今儿乏了,你回去睡吧。”
“是,舅舅。”
出了书房门十几步,宋翳都觉得有些顺利的不真实,舅舅居然没那么爱发脾气了,这绝对是见鬼了,可也来不及细想,万一舅舅要是突然反应过来了,那自己可就得遭罪了,这般想着,腿倒腾的飞快,一溜烟儿的跑回了自己院儿里。
这边的舅舅和外甥相处格外愉快,而江家那边可就不是了,江北海罚人跪在祠堂里,自儿个则是睡得香甜。
江别鹤跪的腿都酸了,膝盖疼的不行,原是有垫子的,可奈何舅舅他叫人把垫子都撤下去了,如今只能跪在这冰凉的石板上,寒意从脚底直往头上冒,只能靠咬着下唇来维持着清醒。
祠堂除了祖宗牌位之外,空荡的吓人,江别鹤捶着大腿,小声放着狠话,“老东西…等我拿到你的家业,我也让你跪在这祠堂里,把垫子都撤掉。”
“等我拿到你的家业,我非得都嚯嚯个干净,叫你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哎不对啊,我娘要是下去也得面对列祖列宗啊……”
江别鹤开始自言自语,忽然,身后桌底下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他猛的转过头去,手心儿都湿了,却还是壮着胆子喊道:“是人是鬼你出来瞧瞧,这么装神弄鬼你要吓唬谁!”
话音落地,一只手从桌底下伸了出来,那手细嫩白净,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女鬼!
江别鹤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还隐隐带着一丝哭腔,“你你你…你是来找老头儿索命的吧!这是祠堂不是他的屋!你去找他啊!你来祠堂干嘛呀你!”
“我…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桌底下传来的声音浅浅,听起来却有些甜腻,是个女孩,反正不是鬼。
江别鹤顿时松了口气儿,拍着胸口道:“你出来吧。”
那女孩这才肯慢悠悠的从底下爬出来,怀里抱着个陶瓷罐子,瘫坐在地上,灰不拉几的衣裳缝着补丁,裤腿都有些脏了。
“你是谁?”怕吓到她,江别鹤轻声问道。
那女孩眼神躲闪,磕巴道:“我,我叫小燕,是这府上的下等丫鬟。”
一听是舅舅府上的人,江别鹤没了好脸色,蹙眉道:“我刚说的什么你可听见了?”
那女孩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最后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小声道:“我没有,求您放过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跪什么。”江别鹤骨子里是同他爹一样的心疼美人,这小丫头虽然穿的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可这水灵灵的眼睛是真的好看,洗干净了也说不定是个小美人呢。
小燕捏着衣角,声音极低,“我,我年纪尚小,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您别和我一般计较。”
江别鹤撇了撇嘴,笑道:“我会和你一般计较?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小燕用力摇了摇头,像极了拨浪鼓。
江别鹤甩了甩衣袖,尽力摆了个贵气些的姿势,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江与君他表哥,江老爷子的外甥。”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说他自个儿是爱新觉罗氏呢,可这傻丫头还真就信了,呆愣的点了点头,在脑海里寻着称呼,半晌后,直到江别鹤摆的胳膊也酸了后,才又朝他磕头,小声道:“表,表少爷,见过表少爷!”
“得,你起来吧你,你这反应也太慢了。”江别鹤捶打着肩膀,被金三儿打了一顿还被罚跪祠堂,自个儿可真是有苦难言,好不容易碰到个小丫头,还是个反应慢的,这般想着,竟小声抽噎起来。
小燕乖乖站起身,笑道:“是,表少爷。”
“你,你说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这正伤心呢你搁那笑。”江别鹤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小燕慢慢低下头,声音愈来愈小,道:“我可以站起来…开心。”
这丫头确实反应慢,也确实不太聪明,江别鹤也不想为难她,摆摆手,道:“行行行,你坐着吧,这祠堂门,老头儿叫人锁起来了,咱俩谁都出不去。”
“是,表少爷。”小燕是不那么聪明,可却是极其听话的,乖乖的盘腿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