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山伸手用力揉了揉夭夭毛茸茸的脑袋,低斥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夭夭眯着眼睛,被揉巴地有些不适,挣扎了一下脑袋,却没有挣脱,便放弃了。
夭夭继续补充道:“我看我们的邻居、邻居的邻居、邻居的邻居的邻居……这几家的年轻的人类都有爹娘。”
江怀山脸色已经有点不耐了,直接打断夭夭的话头,反问道:“那你呢?白狐老祖宗。”
夭夭眨了眨眼,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后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道:“我当然也有爹娘,只是它们在世时,我年纪还很小,还没有开启灵智,不过我记得它们的模样……”,夭夭最后说:“我记得它们是爱我的,我也爱它们。”
江怀山带上屋顶的酒喝完了,她皱了皱眉头,躺在屋脊上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江怀山开口道:“你爹娘也是狐狸?”
夭夭瞥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道:“当然。”
江怀山继续道:“它们也会说话?”
夭夭摇了摇头,道:“不会,它们都是普通的白狐,寿命也很短。”
江怀山微微垂眸,把双手交叉枕在头后,躺在屋脊上不再说话。
夭夭见她不说话,眨了眨眼睛,也轻巧巧地跳上了江怀山的身上,盘成一团白毛茸茸,尾巴搭在了江怀山的脖颈上。
江怀山脖颈被狐狸毛扫着,感觉微微有点痒,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握住夭夭的狐狸尾巴,把她笼在了怀里。
夭夭体温略高于人类,抱着很是暖和,呼吸温热。
江怀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带着不经意的笑意。
夭夭有些困了,狐狸爪子攀上了江怀山的脖颈,喃喃道:“怀山姐姐,该睡觉了。”
江怀山也觉夜深露重,寒意渐浓,便抱着夭夭,轻巧巧从屋顶跃下,没有一丝声响。
江怀山抱着夭夭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睡下。
棉被是今年新打的,白天夭夭叼着被子,把棉被挂在庭院里的麻绳上晒了一天,晚上盖着很是暖和。
第二天一早,阳光灿烂,陈旧的桃花木窗已被推开通风,在微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夭夭揉揉迷糊糊的眼睛,翻身爬起来,甩了甩尾巴,开口喊了一声:“怀山姐姐。”
院中没有人应,夭夭在每个房间里都转了一圈,都没见江怀山的身影。
夭夭跳到了瓦房顶上,正是辰时,朝曦已灿烂得眩狐眼目,夭夭拿起还包着纱布的右狐狸爪,遮了遮眼前的阳光,四外一望,邻居家的妇人正在哄着怀里的小孩子。
夭夭皱了皱眉,抖了抖胡须,又跳下了房檐,进了厨房。
厨房上案板上有一个小竹笼子,夭夭掀开笼盖一看,里面一盘热气腾腾的烧鸡,烧鸡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夭夭眼睛一亮,正想拿起鸡腿就啃,却看见竹笼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外出有事,三日后归。”
夭夭识字不多,但也识得这几个字,习惯性摆了摆狐狸尾巴,喃喃道:“她又有什么仇家寻来了么?”
一个月来,夭夭天天都能看见江怀山的佩剑在卧房里随意放着。
夭夭虽没什么本事,但终究还是个嗅觉极其灵敏的几百岁的狐狸。
她自能闻出,江怀山那把看上去成色很好的佩剑上带着、因长久浸染鲜血而难以彻底洗去的、淡淡的血腥气。
夭夭能感知到那把剑隐隐含有的凛冽杀气,以及久被血液浸染的味道。
夭夭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喜欢那种杀气,但她这回聪明地没有多问。
夭夭也杀过人,江怀山救她那天的前一天,她就杀了那个想杀她取丹的道人。
道貌岸然的道人。
夭夭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张字条,自言自语道:“真想去看看热闹,她打架一定很好看……”
“可惜我什么法术都不会,也帮不上忙……”
夭夭思索了一下,还是伸出了那只没被烧伤的左爪,抓住那只黄澄油亮的鸡腿,张嘴啃了起来。
夭夭吃着烧鸡,忍不住满足地自语:“真好吃……树精爷爷果然没有骗我,人类确实很会享受……”
夭夭以往在深山里修炼,方圆百里内的大山中唯一能说话的妖精便是树精爷爷。
可是树精爷爷年岁大了,时常一睡便是几个春秋冬夏。
所以夭夭就养成了时而对着山川草木、飞禽走兽自言自语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