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湘见她不说话,只道她默认了,不禁深恨,手底剑招愈是毒辣。
江怀山见势不佳,挡开了钟霖刺向自己胁下的一剑,往后倒纵出了一丈,腾出手,霎眼间左袖一扬,一团惨绿毒雾放出。
那三人脸色大变,欲屏住呼吸已是不及,此刻离江怀山最近的崆峒派掌门吸入了不少毒烟,当即跌入湖中、毒发身死。
点苍派掌门钟霖也吸入了些许毒烟,只是他内力最为深厚,一时坠入湖中,挣扎了片刻才咽了气。
华山派掌门心细如发,见江怀山忽然倒窜,心下忽觉一丝不对,脚下慢了一步,并未乘胜追击,距离江怀山有了三丈的距离,故而吸入毒烟相对轻微,但也倒在了湖畔青石地上。
她身上虽极是难受,倒在地上,还是尽力屏住呼吸,静待毒烟散去。
在旁观战的幽若见此变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江怀山此刻体内寒毒发作,又强行催动内力与这当世一流的三位高手战了许久,体内早已真气混乱,血脉逆行,已有将死之兆。
但她面上却并不显露重伤之态,只是面色苍白如雪,一双本就冰冷无情的眸子更是杀气凛然,手提寒水剑向幽若走去。
幽若脸色惨白,她事前并未料到江怀山寒毒发作之时竟还有如此战力,简直匪夷所思。
幽若见此情景,知道一死在所难免,她不愿身死在江怀山剑下,抽出一把匕首,想插入自己胸口。
江怀山重伤之下,强行运功,仍是身法如鬼魅,一晃间便出手拗断了幽若的右腕,幽若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在地。
幽若右腕剧痛,却兀自不肯出声,本来娇脆动人的声音此刻却冷峭刺骨,她抬眼看向江怀山阴冷笑道:“江怀山,你的武功是愈发精进了,真不愧是那一对贱人的好女儿。”
江怀山目光冰冷,剑尖刺向幽若身上几处死穴,她手法精准老辣,让幽若痛不欲生之时却又求死不得。
幽若不禁瘫倒在青石地上,身上剧痛难耐,不禁惨呼出声。
江怀山亦感到自身筋脉心腑的寒意愈加深重,手足都几欲冻成寒冰,她知晓自己也撑持不了片刻了,过了半刻钟,便解了幽若死穴的痛楚。
幽若痛了半刻钟,已是冷汗浸透衣裳,忽然得以喘了口气,她知自己今日必然死在江怀山这小贱人剑下,忽然阴诡地狂笑道:“你杀了我吧,我和父亲在泉下变成厉鬼等你,要不了几年,你也该下来陪我们了。”
江怀山目光不变,一剑出手,割下了幽若的首级。
只见幽若本来贵为魔教圣女、绝色佳人,此刻却被割下首级,长发散乱,脸色惨白,双目圆睁,目中尤自带着刻毒入骨的怨恨。
江怀山割下了幽若的头颅,自己此刻也兀自撑持不住,突然吐了一口鲜血,身子一斜,便也跌倒坠入了湖中。
此时江怀山适才放的毒烟也早已散去,适才尚自清醒了片刻的华山派掌门谭湘终究也因吸了些微毒烟暂时昏迷过去。
只见凌波湖畔,月明星淡,湖边的青石板地上倒了六个人,五具尸体、加上华山派掌门尚自还有微弱呼吸。
靠岸边的湖中又漂浮着三个人,点苍、崆峒派掌门已是冰冷的尸身。
江怀山寒毒发作之时又强用内力,终究血脉逆行撑持不住倒下,亦静静地仰面漂浮在湖上。
静夜之中,明月照耀,湖波微涌,湖畔青石地上鲜血斑驳,九人皆如死尸般横陈湖岸,此景看来甚为可怖。
过了不知多久,湖心处隐约传来悠缓的曼声吟哦:“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忽然,吟哦声戛然而止,过了片刻,湖心缓缓荡来了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人,手中握着长篙撑船缓缓荡了过来。
月光下细看这书生年貌约有二十出头,眉目俊秀、唇红齿白,相貌秀气俊雅得像个女子,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这书生目光扫了一眼湖岸边横陈着的八具“死人”,神色间竟不见惊惧之色,面上仍是一副温和含笑面貌,开口来喃喃了一句,却是女子清沉清和的声音道:“这许多高手深更半夜死在此处,倒是奇事。”
她目光触及漂浮在水面上的江怀山,忽然飘身跃下船沿,左脚在湖面上微一借力,伸手把江怀山捞了起来,一闪间的功夫把江怀山拦腰抱上了船,平放在船板上。
她伸手搭上江怀山的脉息,把了约有半刻钟,眉头不禁渐渐微蹙,低声喃喃道:“这倒奇了。”
随即她放下江怀山的手腕,目光又瞥向了岸上一动不动的五人,足尖一点,从船头跃上了岸边。
她目光在青石地下躺着的五人身上一一掠过,目光停在了华山派掌门谭湘的身上。
她把手指搭在了谭湘的腕脉上,只觉谭湘脉息微弱游丝、体内些微的毒气四处扩散,所幸谭湘吸入的毒烟极少,加上内功深厚,一时并未毙命。
她目光看向了谭湘手中兀自紧握着的剑鞘黑沉、剑身狭长、剑锋闪烁着耀眼寒光的长剑,显然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
她目光却转向黑沉剑鞘上细长字体刻着的枫灵二字,枫灵剑正是华山派代代相传传的掌门佩剑。
这穿着男装的青衫女子眉角微扬,心中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银瓶。
她从瓶中倒出一粒深青色的丹丸,送进了谭湘的口中,手指又在谭湘下颌脖颈处微一推拿,丹丸入口即化便被咽了下去。
随即那青衫女子脚步轻点,跃回船中,拿起了长篙,撑起了船,小船又荡了开去,暗夜之中,片刻间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