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该结束了，”路希上前，看了一眼泽法，说道，“老师，很抱歉插手你的战斗，但危险应当被尽早解除，对不对？”

泽法无话可说。

一曲已毕，加美尼奥手上拷着手铐，被送进船上的监狱。乌塔与光月日和来到路希身后，其余众人收拾着残局，路希短暂思索几秒，很快做出新的决定。

“老师，在下一个岛，我要处决加美尼奥。”

她语调并不算太快，但很是坚决，让仍有些恍神的泽法定回了心神。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再来讨论这件事。毕竟于情于理，此事因他而起，而他又是这艘船上权力最高之人。

可不算败北的败北，毫无前兆遭到干扰导致的战斗结局，似乎就能稍稍将原先对船的全部掌控，让出去一些。

植物的根系总是悄无声息就扎根在一些地方，然后缓缓占据底下的土地。

泽法只能问出这个问题，平淡的，带着点心不在焉的语气，“为什么？”

路希站得笔直，像任何一个忠诚的海军，“老师，因你曾经放他一命，而他却将其定义侮辱，重返复仇。我不会让这样的人活下去。”

泽法默默地，似乎是想得到一种否定，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杀海贼。”

路希仰视看他的神情仿佛带了一种奇异的色彩，又或许是海上烈阳下的光照干扰，可他的身体分明遮住了照在对方身上的日光。

路希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泽法看不出，路希自己也未察觉那究竟是嘲弄还是抚慰，她只是顺着自己心意说道，“老师，你很善良，很正直，相信着好心的戏码能得到善意的回报，相信着恶人会因善举改过自新。

我不否认，或许确有海贼因你的行为而重启人生，放弃行恶。但更多的时候，我不相信这一切。”

“什么都没改变，不是吗？那让海贼成为海贼的真正的邪恶，仍在蔓延，不是吗？”

“因此我没法和你一样，当一个不杀的海军。老师，我会成为和你完全相反的，很糟糕很糟糕，杀很多的海军。让那些鲜血、尸骨、恨意重重堆叠，将我高高举起接近至最高最高权力的外层。”

“我是杀人的海军，所以我会处死加美尼奥。”

她轻轻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泽法看着这个孩子，又看向她身后的两个新兵海军。她们如此年轻，却又承载着残暴的希望。

沉默良久，他问道：“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他只是忽然想起遭到惨死的自己的妻儿，在他不杀的坚持下，这就是海贼们曾经带给他的一个回报。他一度试图退缩，将自己躲在信念崩塌后的废墟中，可海军留下了他，那些年轻的士兵，那些逐渐成长的士兵，那些仍在苦痛中需要帮助的平民。

可回报，并未结束。

只是妻儿死去的身躯，会被替换成新兵们死去的身躯。

会有海贼变好的，他知晓，她们也知晓。但少有的几次回报，便足以摧毁那些小心翼翼堆积起来的信任。

他想，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从塌方中重新站起来，决定之后去向的答案。

这一次，路希的笑容很是明显，带着轻快的活泼。

“希望维持正义的信念又有什么错呢，老师，您就尽管做您不杀的海军，因为那些自你手中逃脱而再度行恶的海贼，若我遇到，我会尽数杀掉。”

“这片大海总要有好人存在啊。”

“暴虐过后，总是需要全新的秩序，不是吗？而和平总是会在倾向善的秩序下到来，对吧。”

她如此确信，带着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语气，就像是不容置疑的王。而她身后的两名女伴，露出了一种相似的，默契且带有支持意味的笑容。

泽法在那个时刻，再度想起鹤为那道新计划所取的名——hope。

海军是否真能迎来全新的变化，他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在此刻，他确实能看到有闪烁光芒落在她们身上。

他是活在过去的人了，他想，能力、信念、对梦想的热切，统统遗留在那些跌跌撞撞走过来的人生中，那残旧的过往。迟早有一日这片大海会吞噬他的尸骸，自海上航行数十年，也终归于海中。

而新人们永不停歇，而大海永远有船只航行。

于是，他突然地行了个海军礼仪，郑重道，“加美尼奥交由你处理。”

他不等回礼，离开，前往医务室。

路希看着泽法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她若有所思，方才转身对身上的两名好友说道：“这一次，我们做得很好。”

霎时间所有潜藏的紧张与不安消散，乌塔与日和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三人举手，在空中击掌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