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是个性情淡薄又好脾气的人。

他自认为是的。

所以对于李斯指着鼻子骂他这种事情，萧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像是虚心受教。

也像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才哪到哪呀，他既然不远万里得来到韩郡，当然做好了要被好好刁难的准备啊。

没想到是韩非先看不过眼了，他一把拽过李斯：“萧何是我考核的第一名，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年轻人。”

萧何有点怔然，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护着，并且是真心实意的护着，不是说在事后说“郡长脾气就那样，你忍忍吧，他也当不了几年就走了”。

原来做官的高处，原来被看做修罗的廷尉大人是这样的。

萧何在年轻时熬了很多年，所以处变不惊像是成为了他的面具，毕竟，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表面笑着，实际看得很清楚。

就像是前几年监郡御史发现了他的才能，忍不住想向朝廷征调时，萧何看了眼一脸阴霾的郡长，连连推辞了。

他的老母病重，将她独自留在家乡，他不放心，直到今年老母去世，他终于有了一些空虚感，做官其实挺没意思的，要不是为了老母的期望，还有那还不用愁药费的俸禄，他早就想走了。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来到了朝廷，只是——

“韩非，你眼睛瞎了吗？这第一名觉得韩郡那几人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你要的是一个督查者，不是一个袒护韩郡的人！”

“李斯，”韩非沉下脸来，“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急躁，有什么事听他说完再下结论，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萧何也是个年轻人，经验不足再正常不过，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

“年轻人，年轻人，”李斯怒得不行，“都快三十岁了还年轻人，我三十岁时可没那么不懂事，连个话都听不懂。”

韩非还要再辩，洛叶施施然走过来，端着一盘饺子：“别吵了，吃吗？刚让厨娘做的，这次是用油煎过的，口感脆脆的。”

只有煮饺子怎么行呢，煎饺子更好吃啊，虽然挺费油的，但洛叶当然都做出来了。

李斯韩非沉默片刻，忽然同时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

这味道太香了，既然陛下都爱吃，那他们也顶不住。

萧何看着两位廷尉如此不拘小节，不禁目瞪口呆。

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能这样说话的，只有可能是秦王力排众议立下的女国师了，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下官参见国师。”

洛叶虚扶了他一把：“萧何是吧，爱吃饺子吗？吃的话，我让宫女给你再做一盘。”

李斯和韩非瞬间看过来，李斯大喊：“为什么给他单独做？”

韩非嫌弃：“李斯你够了啊，一盘饺子至于吗？”

“那可是煎饺子！”

“咳咳，”洛叶扶额，“廷尉大人，注意点形象可以吗？”

“关起门来谁知道啊，”李斯不服，“那个叫萧何的，你会说出去吗？”

“……当然不会。”

李斯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韩非简直没眼看。

萧何正觉得一次次得大开眼界时，忽然听到问话：“萧何，说说你的想法吧，别怕，他们不吃人。”

洛叶笑眯眯得释放善意。

萧何停顿了一会儿，忽然道：“听闻国师说的鲶鱼故事，下官斗胆，想说另一个关于鱼的见闻，来解释我的看人方式。”

“请说。”

“下官的母亲很喜欢吃鱼，无奈家境并不富裕，所以在下官小时候，母亲常常带着下官去河水边捉鱼，下官原本只是嬉戏，可捉久了之后，忽然发现了一个现象：在清澈见底的河水边里是见不着鱼的，也许鱼也有智慧，觉得清澈并不适合躲藏，容易被人抓去吃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