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们那是说了说了拦也拦了,奈何儒生太多,根本就没有人听他们的,就算高呼“快停下来,前面有人摔倒了”都被顶回来说“诓骗他们”,大秦重法,在陛下没有判定罪行前,他们根本不敢像捉罪犯一样对待儒生,所以在看到洛叶的那一刻简直是如同看到了救星:“国师大人!求您快阻止他们吧!”
愤怒的儒生真是太可怕了!
洛叶眉头一皱,先让狱卒们围起人墙,然后一边毫不迟疑地站高泼水,一边高呼:“都停下来,别给你们张良师叔丢人了!”
愤怒的儒生本来还在骂“大秦不做人”,结果听到“张良师叔”四个字不由一惊,回头一看,那个眉目寒霜的白衣男子不正是他们一直尊敬的师叔吗?
师叔不是云游在外吗?怎么忽然来了?看上去还颇为愤怒?
不知不觉中,儒生们高涨的情绪冷却,这才发现前方不少人摔倒在地,衣上鞋上还有被踩过的脚印,甚至有人还被踩中了后背,在空气不足下昏厥多时!
他们,都做了什么?!
洛叶赶紧让狱卒去叫太医,接着把舞台交给张良:“靠你来调节了子房。”
作为无数儒生心中的榜样,张良在这时候说话比洛叶说一万句都要管用,因为这是儒家心中的“自己人”,自己人才懂自己人。
洛叶一边送走受伤的几个儒生,一边看着在张良的三言两语下“如同小鸡仔”一样挨训的聚众儒生,暗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这世界上聪明人好应对,蠢人次之,最怕的就是儒家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人,他们懂一些道理,但很容易形成自己的歪理,今天的事不好办,但现在有谋圣在,她实在是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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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洛叶寄予厚望的张良则是将人一一训斥完,轻抚眉心,不光是累的,更是深深觉得离谱。
上次他就觉得儒家有些人的想法很奇怪了,没想到这次更是偏执到了离谱,儒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诚信友善的君子之风为何变成偏听偏信的一群疯狗了?
如果打着“儒家”的名号,行的却是小人之事,岂不是狐假虎威,败坏先贤遗风?
张良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师兄那里好好说道,让他认真清理门户了。
如此,一连忙碌七日,张良又是惩戒谣言发起者,又是去慰问敲打被踩踏的儒生,总算把整件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刚想做一套呼吸吐纳养生,忽然张良一愣:
若不是师父解惑,如不是学习兵法和云游各地,他当年的偏执不是也和这些儒生旗鼓相当吗?
洛叶当年看他,会不会就如今天他看这群儒生?
童子忽然敲门:“先生,国师大人递来拜帖。”
张良笑叹一声:“真是不禁念叨。”
洛叶进来时就看到未来的谋圣眉眼疲倦的样子:“怎么了子房?怎么脸色这么白?我给你请个太医看看吧!”
张良:“无事,好好睡觉就行,我的身体很好。”
洛叶却不赞同:“还是请个平安脉吧,你这一忙就身上掉秤,不好好养养怎么行,黄石公看了也会心疼的。”
张良无奈地看着洛叶去叫太医:“说到我师父,他老人家行踪不定,国师大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要不是那封书信都递到家门口了,张良也没法精准地找到驿站办公的洛叶。
“行踪不定也需要吃喝吧?”洛叶笑道,“黄石公那圆润的体格,看着就不像会亏待自己的人啊,都是各地商行的老熟人了,子房你也别光顾着钻研学问,也要学着师父那样对自己好点嘛。”
张良沉默:就算是严寒冬日,师父也总敦促着他吃鱼吃蛋吃肉,每天还要吃晒好的菜干和果干补充营养,他原先还觉得麻烦,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是真的不再寒冷了,师父除了呼吸吐纳外,在吃食上也很会养生。
太医来的时候也道:“先生曾经悲痛至极,心脉受损过吧?虽然有调养过身体的痕迹,但要是劳累过度总会比旁人更难恢复,这固本培元的方子需要日常喝,日常的补品也要一直跟上。”
张良还没点头,洛叶已经接过药方去看了:“人参鸡汤能喝吗?”
太医:“可以,不过不能贪多,一周一次即可。”
洛叶点头:“我记住了。”
张良:?
你记住什么了?
太医走后,洛叶一边让人去熬汤煎药,一边道:“子房啊,既然你都跟我回咸阳了,那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今天你好好睡觉,明天和我入宫面圣吧,你处理了儒家的乱子,总得论功行赏才对。”
面圣?张良心中十分复杂:“儒家之事,本也是我分内之事,现在的儒家话事人和我当年出自同一位老师,总不能看着他们给老师和先贤们抹黑。”
洛叶:“虽然他们叫你一声师叔,但是师叔自己都毕业多年,云游四海了,你能出面实在是大儒辩经,事半功倍,这并不是分内之事,而是大秦之幸。”
张良眼睫微动:“可我当年对陛下、”
博浪沙刺杀,是他当年的拼死一搏,但现在看着老百姓的生活欣欣向荣,他实在为自己的狭隘而惭愧。
如果他去面圣,如果陛下知道他就是当年刺杀逃逸的真凶……
洛叶笑了笑:“虽然我一直为你保密,但就算没有,你也不应该小瞧陛下的胸襟了啊。”
张良恍然,他当然听过荆轲和程邈的故事,前者大殿刺杀,后者辱骂被囚,可是陛下都将对方的才华放在了个人恩怨的前面,陛下,是一个纵千万人阻挡也要统一天下的始皇帝……
既有雄心又有容人的海量,试问哪个谋士不愿意效忠这样能安心奔赴的明主?
张良再无疑虑:“子房明了。”
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初的偏见蒙蔽了他的双眼啊。
送走洛叶后,张良心神荡漾,迟迟不能入睡,但童子再次敲门:“先生,这是国师大人送来的人参鸡汤,食材新鲜,刚刚炖好的,您喝完了半个时辰后再喝药。”
张良一愣,但下意识道:“谢谢,但放着吧,我今天没有胃口。”
童子却道:“国师大人叮嘱您一定要喝了,此汤补气安神,陛下和朝廷众臣们都时常喝汤,大秦事务繁忙,您也一定要爱惜身体啊。”
张良看着眼前金色炖盅,忽然想起洛叶说“我记住了”的眼神,是因为知道他会忽视调养,所以干脆直接安排到位吗?
他默默拿起汤匙,味道真的很不错。
——
而次日,面圣完的张良也得到了正式的言官官职。
并且有颇有感慨:陛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实在是相见恨晚。
洛叶十分欣慰,干脆把对诸子百家的事物交给张良协理,让他的声望来平衡儒者声音。
张良做得很好,本就是儒家出身的他现在又有了战略上的思考,一开口简直说到了所有儒生心里。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从愤怒不解到心悦诚服”的心路历程了。
于是平衡诸子百家,带着各地知识分子,传播新文化,争做新思想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叮——恭喜宿主拿下谋圣张良,诸子百家仍在,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任务总进度加10%,现为95%,请宿主再接再励。】
【终于!终于拿下张良了呜呜呜,这家伙真是太不容易了!】
洛叶也很激动,刚想说点什么时,忽然传来关于赵高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