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瘸着腿,极为不易地将被子扔到宫外处理污秽物的坑,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是习惯。
朝奚宫的另一边,仪妃满脸笑意地与河霞攀谈。
河霞肩颈处包扎着扎眼的白带,利落的发髻整洁,露出修长斯文的脖颈,显得倒是另类的一番风度。
“难为河少卿受了伤还赶来本宫这朝奚宫。”仪妃说着,示意侍女为河霞斟茶。
“娘娘言重,不过小伤,无需在意。”
“河少卿劳苦,诸事繁忙。塔卡密族的事情棘手不说,还得念着本宫的安危。”仪妃笑容和善,有意无意地瞥着,不放过河霞脸上一点表情。
河霞:“为圣上分忧是臣的本分,娘娘安康才能让圣上安心,分内之事谈何劳苦。”
“河少卿英年有为,又有如此忠贤之心,难怪人人称赞。息宁若是像你这般,本宫可就日日给菩萨烧高香了。”
“公主聪慧,又随了娘娘情操高雅,喜瓷爱画。玩闹也只是年岁尚小,娘娘此言实在是过于自谦。”
知道息宁喜欢瓷器,看来那日她宫里丫鬟所说的巧合果然是眼前人的手笔。
真是好心计!知道公主身份尊贵,怕处置不当牵连到自己,便创造个机会让她怀疑到公主的头上,再由她这个做母亲的合情合理地敲打孩子,既不失分寸也解决了她的心头之忧。
一切都很好,只可惜这种被推波助流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仪妃含笑望着河霞,在看穿她的面目后就变得有些皮笑肉不笑,眼神间甚至还透露出些审视和打量。
不过,此子既知晓犯人是谁,为何不上报圣上,反而若无其事地答应了她的邀约?她究竟意欲何为?
正当仪妃依旧在揣测眼前人的意图时,对面却自己开了口。
河霞:“娘娘,臣有一求,可否见公主一面?”
仪妃听到这话,只是瞬间周身就警惕起来,看向河霞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你找息宁何事?”
*
天光未亮,打更刚过三声。夜晚寂静,南巷的躁动惊扰了是夜平和的风。
“弦音,带着孩子先去渡口,到时候有人在那等你们。离开皇城,走得越远越好,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找你们。”徐丘一把将包袱塞进韩弦音的的怀里。
韩弦音身着粗布衣裳,泫然欲泣。侧边一个年岁不大的丫鬟,怀里婴孩正熟睡。
“丘郎,我们走了,你怎么办?”韩弦音问。
“没事的,只要都察院一日找不到赃款,就一日没有指控我的证据。”徐丘话说得笃定,唇瓣却不自觉地抖颤。
他对都察院的行径动作没有一点消息和把握,也不敢真的认为自己能在都察院的铁蹄之下丝毫不被查出来一点。
他这话说来除了稳定妻子,也在安慰自己。都察院左都御史袁笺手段极凶,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无罪而出。事已至此,他只能将妻儿先送出去。就算他被捉了,他的妻儿好歹也能好好活下去。
风声呜咽,将韩弦音的衣袍吹得飘零。
“不要多说了,快走!”徐丘狠心地推走韩弦音,不舍地看了她的背影两眼,闷头转身回了宅邸。
宅邸里一切如常,除了徐丘不安忐忑的心。
他将屋子的门栓锁好,装作无事,如往常一般上塌入睡。胡乱地闭上眼睛,却如何也不能入睡。
静,实在是太安静了。除了偶尔的风声,屋里只剩下他迟迟不能平静的心跳声。这样可怖的安静让他心惊。
他侧身换了个睡姿,打算重新让自己放松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敲打在窗户上,诡异的安静里他总觉得有异响。
睁开眼,他朦胧着视线看去——
窗沿边有一黑影,那是个人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