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疾礼:“公孙大人刚才宫中负伤而归,需要少思少虑,还是让下官为您诊治身体吧。”
话里话外,楚疾礼的态度无疑像一个铁桶挡住了公孙仰的一切试探。
“那就劳烦楚太医了。”
两人对坐,公孙仰的目光却盯着楚疾礼不放。
“老夫年纪大了,闲暇时总喜欢和人说说故事,话话家常。我与楚太医相识这么多年,关系熟稔,彼时遇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开口,不知道楚太医嫌不嫌弃?”
楚疾礼手上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予以公孙仰过多的回应。
“说话会损耗精神,公孙大人如今体弱,还是少言为妙。”
楚疾礼捻起银针,想要对着公孙仰的穴位扎去,在堪堪碰到皮肤时被人猛地按住。
公孙仰:“那可不行,老夫今日的故事楚太医不想听也得听。”
楚疾礼无声,眉宇轻微耸动,内心升腾起的那一抹嫌恶被极快地掩盖在那副冷淡的面庞下。
“相传历史上曾有这样一对别人传扬歌颂的师徒叫做旬与尚。旬是个孤儿,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遇见了尚。尚见其可怜,便收他为徒,庇佑其安稳。尚将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在旬的身上,即使娶了妻子之后也没有忽视,依旧将旬待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帮助他加官进爵,帮助他学会自己所有的本领。尚被所有人称赞为大义,是真正的为人师表。后来,尚死了。旬却连葬礼都没有露面,一时间,原先称赞的那些人全部变成辱骂,斥责他为白眼狼。”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么?这一切都不过是个虚伪的骗局而已。那些自诩正义之师的乌合之众们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所谓的师者楷模都是笑话,尚不过是个想要挟恩满欲的小人,他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不纯的。这些年相较于教导,更多地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呵斥和营私罔利的控制利用。”
“这样忍辱负重的日子直到尚死去才结束。”
公孙仰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楚疾礼,身体弓起,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透着不容忽视地威胁意味。
“楚太医作为医术翘楚,你觉得——尚是怎么死的?”
屋外忽起大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风势来得急促,甚至吹开了公孙仰先前未合紧的窗。
“公孙大人身体孱弱见不得风,这窗户还是关紧的好。”作势,楚疾礼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他这一番打断无疑是加深了公孙仰对他的怀疑。
公孙仰凝视他做完一切动作,直至重新在对面落座。
关上的窗户隔绝了屋外的杂音,室内安静,公孙仰没有急着再问,而是就这样等待着楚疾礼开口。
终于在僵持之后,楚疾礼出声了。“下官不明公孙大人此举是何意味?若是想指控在下谋害庄余力,自去衙门举报就是。大可不必还编撰出这么一个故事来内涵暗示下官。”
公孙仰:“楚太医真是聪明人。可惜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希望楚太医不要聪明过了头,最后害了自己。”
“将东西递上来。”
门被推开,楚疾礼背坐着,身后涌进的风灌满了他的袍子,一时间静谧平静都散去,桌案两侧对峙间挤满了叫嚣的风。
下人的动作很快,往桌上递放完东西退出后,躁动才停止,环境又复归安宁。
端上来的是一个木质托盘,盘中放的是一个残缺了半边的玉璧,尾处衔着几缕毛糙的流苏。若是类人,这枚玉璧全然一幅“落魄”之姿。
这玉璧算不得什么好物件,玉质普通,花纹也没有什么独特。唯一看得出特点的,大概就是沁色和盘后的晕染都展示出原先的物主是如何喜爱把玩。
“楚太医观此物眼熟么?”公孙仰拿起玉璧,搁置在桌上,将它推得离公孙仰更近了些,同时也观察着楚疾礼任何有可能的神态情绪变化。
楚疾礼目光沉沉地望向那块玉璧。他当然眼熟,毕竟这就是他的东西。这是他拜入庄余力门下时的拜师信物。
他对庄余力也是真情实感地感恩过几年的,如果不是庄余力作孽太深,他也不会非要和他走到搏命的地步。
楚疾礼将玉璧推回去,“下官有眼无珠,辨不出这是何物,也未曾见过,更没有眼熟一说。”
“是么?可是楚太医的故人却笃定地告诉在下,你看到此物就一定会认出她呢?”公孙仰按住玉璧的另一端。
一时间,在两股力的作用下,玉璧僵持在桌面上不动。本就破败的裂纹愈发突现,最后竟然生生地沿着裂纹碎开了。
尖锐的碎块扎破楚疾礼的手指,圆润鲜红的血液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