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我不需要你管。”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御极便在门口,静静听完了她的所有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就在桑禾说自己要静一静的时候,御极忽发有所动作,他似乎真要走,抬步几声似远离而去。
桑禾耳朵一直留心注意着呢,很快,门口当真没有了动静。
桑禾心道:“走了?他真的就走啊?”
撇撇嘴,有些委屈地偷偷扭头去看。
却见那张冷俊霸气的面容兀自出现在她床侧。
御极侧坐在地上,正支着下巴看她呢。
桑禾回头在他的意料之中,触目她的疑惑,他挑了一边的眉,笑道:“可我偏要管。你能拿我怎么办?”
桑禾心头一慌,赶忙甩头要藏起来,却叫动作忙乱,只听咔咔扭声,痛得她眼前一黑。都忘了她现在体质特殊,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
听见桑禾闷哼,御极一愣,也算反应快,赶忙跪上床,帮她托住头,又用手轻轻为她揉解。
他的手鲜少温热,冰冷才是常态,如此贴上来,桑禾忍不住冷颤一下。要退缩,却叫他大手包裹住脖颈,御极温声令道:“别动。”
桑禾咬唇,只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缚灵城,命脉掌握在他的双手之中。
御极察觉到她的异常,竟主动解释道:“你刚扭到,贸然又乱动,会留内伤。”
桑禾很乖地没有动,御极方继续为她缓解。
他的动作很是温柔,大概暗中使了灵力,那一阵阵的扭痛果真舒缓不少。
她的脖颈很纤细,亦很白皙,如今触掌皆是沧桑肌肤,她的生命皱巴巴像一团揉皱的团纸,即将废去。
御极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他第一次感受到濒死的无能为力,却是叫相识不到一月之人,通过温热的皮肤,清晰的脉搏传进他手掌,又随掌纹纹络、他的脉搏,触动他的心,他的情绪。
看那纯白长发摊在枕上,那如白色蝴蝶轻展翅的睫毛,御极神不知鬼不觉许下誓言:“夏桑禾,你不会死。”
桑禾平睫凝滞,半晌才重新眨动。
“星君不是说我只有两周的寿命了吗?”
桑禾的温吞性格,使其心态呈现人或将死,万事浮云的平静。
她轻轻道:“我现在,只剩下一周半的时间了。”
御极却立即坚定道:“我会救你。”
闻罢,桑禾想起初遇那段际遇,那时,御极对她张口闭口,不是冷冷地说要弄死她,就是冷冷的以要亲手弄死她作借口,来帮她。
想来处在回顾平生的十字路口,恩怨也能释怀,如今想想往事,特别第一次见面就被御极多次沉湖的倒霉回忆,竟是莫名戳中她的笑点。
桑禾忍不住了,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笑声清明,尽管岁月虚老了声带,但那声色透出的天真烂漫,仍然可爱。
御极眸光顿住,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贴在她喉间的掌心在发热,在颤动,痒痒的,逗得他也忍不住想要莞尔。到最后,他轻扬唇角,就连那好看的眉眼,也忍不住弯起愉悦的弧度。
桑禾正时,转身回来。
她枕在他的手掌与手腕间,笑意未消地凝视他俊容。
她想,原来凌厉的五官也能露出如此柔和的弧度,原来,那眼底的冷霜也是能够融化的。
于是,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描绘他的眉眼,他的面颊,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想要亲吻的冲动亦不会骗人。
喜欢。
喜欢御极。
夏桑禾喜欢御极。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快要死的时候,以如此容貌身躯时候,才确认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在滑至他唇角时,她手停顿住了。
桑禾苦涩笑笑,还是决定收手。
她要收回留恋的不舍,亦该收回她蠢蠢欲动的心。
却在手欲落时候,叫御极牢牢抓住了手腕。
她沟壑苍老的手,便与他年轻有力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桑禾懵懂看着他们相交的手,慢慢挪眼,望向他的双眼。
御极的双眼依旧那样冷然深邃,可现在,桑禾觉得,他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漂亮,它们在闪烁晴明的亮光,像月夜日,星沙映湖,粼粼动人。
御极将她的手,温柔地贴上他的侧脸。
“别离开。”
他垂眸,重复道:“别离开我。”
“……”
完蛋。
桑禾突然呆呆地想:她好像,死也逃不出他的湖了。那以他为名的栖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