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还是如实道:“杨倩,是在我眼皮底下自戕的。绣魂花,也是经我手祛除掉的。”
意思便是,除非有意外,不然,杨倩必死无疑。
思念已久的朋友生死不明,桑禾当然希望得到的验证是生。
但……
当她看见随他们讲话间,悄然没入卵泡中,寄生在“魂”四眼的那张张花中鬼脸。她却是绝望地希望杨倩能好好死去。
红脸自从寄生在“魂”瞳,便种子略过发芽出苗阶段,直接结蕊开花。
那一朵朵类似牡丹花的血色花朵是从那一张张痛苦脸中开出来的,花瓣锋像多痕从面容中无序割开,分裂整张脸,却又从整张脸汇聚出新的一张脸。
自那花蕊彻底现出,旧脸不见,而在花蕊央,已经开始隐约显现出新的人脸轮廓:先是唇部,后是眼部与鼻部同时现形,紧接小脸又要撑开蕊心瓣托长成大脸,欲要撑开整朵血花!
而簇拥在脸外的扁圆花型不断繁生交叠成猩红曲翘,宛如长舌的长瓣触手,它们缓缓游离在“魂”的身上,在不断变长的过程,它们包裹住挣扎颤抖着的“魂”的身躯,直至将“魂”整个人都完全吞噬在红黑之中。
红黑之中,恍有润光透入。
“……”
沉默中,御极的手忽然朝她伸了过来,在桑禾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为她擦掉了眼泪。
御极轻轻收回了手:“你很爱哭。”
桑禾诧异望着他,摸得眼下一片凉,才觉得鼻尖已是酸得不行了。
桑禾没有否认,她确实很爱哭。
可是哭又怎么了呢。
不是每个人都生来坚强,哭也不代表懦弱。
哭完了,心里情绪腾干净了,脚下的路会愈发清晰。
要无数次拉住往下坠的自己,要永远不抛弃本心。
不断走下去,不断勇敢往前出发,才是真正的坚强。
桑禾终是没有辩驳,也没有一味沉浸在感性之中。
她敛心平静,向御极请教:“如果放任这些东西成形,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御极微愣,缓缓道:“彻底成形,可成傀儡鬼军。”
在桑禾求知的目光中,御极继续道:“绣魂花初期成形,是诱魂,噬魂。那些因绣魂花而丢魂的凡人,若是七日内没有带回来,他们的本体将会进入死亡状态,若是十日内不将异变的生魂与本体祛除,那绣魂花内的异变生魂将会魔化。”
见停,桑禾追道:“魔化之后呢?”
御极:“魔化后,绣魂花内的生魂异化成死魂,抛却本体,在绣魂花内缝合残身,重塑出新的傀儡肉.身。即彻底成形的傀儡鬼军。”
“抛却本体?那本体会去哪里?”
御极:“本体会成为新的邪祟,病祟。也就是你们凡人所说的,丧尸。”
听罢,桑禾没有再说话,她若有所思看向那悬空已经不见一点白的“摄魂”,心间说不清楚的五味杂陈。
就在御极以为她会陷入沉默时,桑禾猛地收指为拳。
她双眼闪烁着坚定,对御极道:“那我们把这些东西都祛除干净吧。”
她还道:“不能让千千万万个‘夏桑禾’,同样失去她们的'杨倩'。”
“还有……她们的父母。”
御极听着她的话,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丰富,如果说起初是平静的深海,那此刻,眸瞳里有见朝阳。
朝阳虽不够炽热,却足够将海面照耀出明亮粼光。
眉尾轻挑,御极欣赏一笑:“好。”
转眸,他看向“摄魂”的目光变得玩味又疏狂。
御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见那团红黑之中,骤生一点突兀白光。
白光顽强,竟是迟迟都没被铺埋的红黑颜色所覆盖。
桑禾顺着御极视线亦看向“摄魂”,比这白光来得更清晰的是灵识所昭示的另一处画面。
正是她同御极站立过的那面校园墙,一辆警车在那墙后停下。
警车开,当桑禾以为这又会是个诡异邪祟时,偏见一位人类少女抱着书包从后座下来。
她长着一张阴郁颓丧的脸,却周身泛着柔和暖色光芒。
她身前紧随一人冲下了车,他穿着警服,冲向的人正是被御极用手机砸晕的“寿星公”大叔。
桑禾紧张起来,问御极:“他们是谁?怎么能清醒地靠这么近?”
御极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回道:“因为有‘她’在。”
桑禾:“……是那个女孩吗?她是谁?”
御极看向桑禾,颇具深意道:“来找‘绣魂花’的,新的‘夏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