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疾好了?”
阿爹昏醺着眼,脑子里想的全是仙媪的话。
明明阿惋已经说完了她的事,阿爹还要不确定地再问她。
答案自是肯定的。
“嗯。”阿惋敛去悲喜交加的动念,蹲下身将双手搭在阿爹的膝盖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饶是对美没有概念的阿爹都叫这双眼睛深深吸引住。他垂下头,自顾自碎碎絮叨:“一念之差。一念之差。 ”
徐大娘在旁道:“云老头怕是醉过头了吧,絮絮叨叨些什么呢……”
阿惋想着阿福,起身朝还沉浸在诧异中的阿娘道:“阿娘,阿福遗落的鞋子在何处?”
说到阿福,云氏阿娘才反应过来,她磕巴着,身体比语言先动,一只由绢粗布包裹的草鞋子出现在阿惋面前。
绢布未近,阿惋身感一阵冰冷,这冰冷似寒冰刺骨,随之而来的还有双眸前萦绕的丝雾幻境。
铺开了的画面是云雾作的模糊山树茂草,不知是谁的视角,走动的频率愈发低沉与晃动,虚画像大手一挥,来回擦开的笔墨淡渍。
隐隐约约,在墨绿与灰白间,草与天连接的中央猝然出现了一抹人影。
明明是阴天,这身影却在整个画面绘缀着高光颜色。
视角顿住。
那白影唰声闪现,近了,再一次逼近。
是个男子。
等等,他的头上……
他头上可是长了对银角?!
不,不算银角,这桀骜张扬的银角沿透着蔚蓝的焰光,好似是妖!
阿惋仰头,就要看清角下的面容,视觉蓦然染成红,眼前一阵刺痛,云雾纷至散去,阿惋双眼视线聚焦的中心俨现一只沾染黑血斑驳的草鞋子。
“阿福……”
阿惋惶恐不安地凌乱了:“是阿福!”
李大哥凑上来:“阿惋,你怎么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阿福,他就在……”
阿惋接过阿娘双手上的草鞋子,那氤氲在草鞋悬空着的云烟缓缓汇聚成了一团云雾,它袅袅而钻,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只阿惋看见的雾气痕迹弥散在悬空。
“在哪里?”
那雾气腾腾贯穿前方,尽头的抹光在门外朦胧的山头中朦胧点亮。
阿惋再从山头看向自己垂落的手侧,延伸到不知何方的尽头,她指节若有似无地连接了一根长线。
……
长线由淡入浓,在虚无的黑暗中,变成闪闪发光的灵线。
指尖炽热,有连接到心脏的痛,桑禾猛回神,根据灵线的耀光发现自己镶嵌在悬空中无法动弹。
她吸着她呼出去的气,窒息感后知后觉,全身只有眼睛能够转动。她发觉自己如同琥珀中的蝉,只是没有完全被融裹住。
期间隐约有闷厚隔音感的萧声,在桑禾醒后,声响由闷浊转为清晰。
通过胶质,它徐徐而震,吹奏着她从未听过的空灵悠扬而古老神秘的曲调……
怎么回事?!
“桑禾。”
“桑禾?”
耳际左侧传来许久未听却无比熟悉的呼唤,桑禾的瞳孔立即跑向双眶最左。
自她斜视,那萧声因此声有了形状,琥珀变为晶石,声如同缠丝般由外至内显形,桑禾立即想起了这声音的命名——“元辞清”。
晶体有了裂痕,精妙的冰裂纹碎在眼前,大抵戒契在护身,坚硬的刺尖沾肤烟消云散。
灵线扯动,桑禾落地一倾,向前的光线穿向尽头恍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是个男子。
身影恍然发着银色的光,他头上长了龙角,角沿蓝焰盈绻。
他就这般站在原地不动,桑禾眼眸震颤,左眼与心膛同感热烈滚烫,那感觉就像要将她整个人连带灵魂烧光。
下一秒,桑禾本能地奔向他。
“别去!回来!”
元辞清朝桑禾高喊着,并行在止不住的奔跑声中,桑禾心头涌现出抑制不住的悲伤与孤独,她此刻的欲望只有一个,拥抱他,留住他。
他朝她张开双臂,而她伸手欲要触碰他身上泛出的光。
很烫。
就像手伸进了烈火当中。
她的手下意识缩回来,但她很快又勇敢伸回去,还要更往前。
很痛。
灼烧的痛楚卡车般撵上来。从指尖一路引向心底,痛过之后,是极致的舒畅。
桑禾扑进了他的怀中。
灵线在瞬间染色,红线连接在两人指间,水蛇几摇般,迅速交缠在两人交拥的身周。
与此同时,在另重幻境中的御极黄金瞳现,颊面龙鳞喀嚓冒长,他心脏乍然抽痛。
识海冰川里锁链断裂的声音穿透风雪,天崩地裂间,那阴暗冰寒的地面下波涛汹涌——识海翻腾起连他也无法掌控的暴浪,叫他悲伤,叫他懊恼,悔恨疯涌……所有欲念都叫他痛苦到青筋暴起,最后御极脑海里只剩下零碎的几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