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仇家们,仇战便彻底冷静下来了。
权衡利弊,自是权势财富更重要些。
既是风月场所的艳遇佳人,还是能晾着,便晾着吧,总归他个弱男子,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也逃不掉。
仅回去一天功夫,她便全然忘记当时对得新孩儿的喜悦,还有那杯酒间的承诺。
白鲛怀子,一周见孕。
因仇战离别前的特别命令,开场或组局的朋友们对这仇好格外的照顾。
不仅不逼迫他,叫场官挪出间清雅小院,专供仇好一人居住,还拨了几位男侍伺候他起居。
起初,仇好安心怀胎,一周不见仇战,他也只是可怜落泪。
眼见一周接一周,肚子越发膨胀,两族混血而导致的妊娠反应亦越强烈,仇好实在忍不住思念与痛苦,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他仅有孩童深浅的智商搅得小半个风月场都做不好生意。
哭闹是小事,场主看在仇战的面子上再不高兴也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如今仇好不识时务,也无法识时务的变相砸场子,便叫她头疼又烦躁了。
三思而后行,场主才斟酌着给仇战写了恼苦信书。
仇战接信,回信的却是男儿字书,潇洒而遒劲有力,一看便知是仇战那幻族二夫郎的字迹。
弯绕繁杂,内容却很简单,那二夫郎的意思很明白,对她暗示仇战对救风尘一事的不在意,又特别透露了仇战好事在即——仇战的正牌大夫郎终于定下人选,不日后,仇酒又要举行新婚了。
家宅争宠,场主作为一家之主,心里也是明白的。
只不过她也乐得她的男人们在她面前争风吃醋,要宠爱,看着他们暗斗互相制衡,也为这个家平添热闹与乐趣。
男人嘛,都爱斗来斗去。
而她们女人嘛,只要男人不闹出人命来,笑呵呵看过,再等事后,两边都安抚安抚,事终能作罢。
由于不是仇战亲自回信,场主不敢做的太过分。
更何况仇好肚子里的,可是仇战的亲骨肉——
虽然生出来的,也只个低级残次品。
为了有效试探仇战的态度,场主先逐日撤去男侍,紧接一日三餐,有意无意给仇好吃残羹剩菜,最后,更是将雅间挪回去,将那仇好重新赶回了柴房。
一月将近,临盆将期,眼见仇好状态越来越萎靡,竟是连闹腾的力气都丧失了。
作为良心未泯之人,又因仇好与自己同族不同类而心生怜悯,更因怕出事……
场主终是磨墨提笔,信意关心恳切,重点为血缘骨肉。
第二次信罢,场主特意嘱咐送信之人务必将信书送到仇战手里。
这一次,仇战很快就有了消息。
场主想过她会亲笔回信,但没想到爱演如她,竟然提了许多补品亲身来见仇好。
仇好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半眯着的眼见着思念许久的情娘到来,他都恍然是做梦。
可怜美人受磨,风华减半,憔悴身姿中肚大如球。
仇战最喜欢的,仇酒那好看的人鱼腹肌,早就被肚子里的孩子撑展成如同珠面滑溜的绷皮。
无论整体还是局部,看上去,都极其影响观感。
仇战看见仇好如今模样,确实后悔了。
不过不是后悔来晚了,而是后悔来见他。
好想挥袖离去。
仇战扫视四周,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
做戏要做全,身周无数眼睛都盯着她呢,不可失仪,更不可失了深情。
仇战忍着嫌弃,抱住仇好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尽好话与对亲娘亲爹控制他出行的埋怨话,要不是场主和知情人知道仇战莺莺燕燕春春的实况,该真的叫这表演给演哭了。
好一段时间过去,仇战演累了,略微愧疚的心也演平了。
所有的补偿,似乎随戏退而全。
仇战最后深情吻了吻仇好的手背,与他告别。
假装没看到仇好虚弱却拼命挽留的勾手,仇战擦泪苦情而快步离开了柴房。
离开前,掩面的冷眸恰到好处看了场主一眼。
那场主得意,在仇战踏出柴房后,跟着她一道出了门,出门前,还勒令不准人跟过来。
仇战愈走愈吊儿郎当,待到场主的主厅,她才彻底恢复真面目。
冷漠甚至无所谓的面目。
场主对仇战道:“贵娘,我找了接生爷,接生爷说,您那好儿公子,肚里的孩子……恐今晚能落地。”
观貌察色,仇酒表情平静如斯,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场主便试探着继续问:“您看,您想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