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亲显然也看见了黑影变化。
她恐慌中带着迟疑的希冀,小将正首,恰逢与回头的女王亲对视上。
女王亲问他:“你看见了么?”
小将立即就明白她所说的是何物。
“看见了。”
“那东西去的方向是城中心。”
*
柳方醒悟陷阱,追捕仇酒已不是目前最紧要重事。
最紧要之事,是叫灵罩内煞气净化干净。
柳方手背三叉戟,边快步跑出外茶坊,边回想于柴房白鲛空尸状况。
匆匆查看,她根据空尸状态可浅显判断自她从仇酒幻界出来,竟是过去接近九日。
仇酒叫柳方自受反噬,整整昏沉了多日!
此况亦代表着离的诞生,迫在眉睫。
柳方对离的到场守护,以及作为星君,将诺与离之间进行记忆与神力移植,刻不容缓。
可是……
柳方站立于坊外仰望天穹,穹幕黑透,煞气结成的厚云欲往破裂的那道缝隙挤压而出。
或是挑衅之意,在柳方出面那时刻,缝隙破裂愈深长,尔后皲裂之变,整座灵罩在其主人面前碎裂成破壳卵蛋!
原是三叉戟抵住仇酒下颚时,仇酒以血染戟,实则在幻解柳方灵力同源的气息,否则就算他本事再高强,也难寻到破囚之法。
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
柳方怒气难消,手攥戟柄,撒步起跃,见其足底生风,风驰电掣,须臾之间,身影没消至云幕。
仇酒与柳方两方对峙,仇酒之源竟能与其父身煞所共鸣,煞气作云雾,煞雪化血,含邪煞之物正由仇酒驱策外染天地——若不阻止,归墟恐沦为失落孤界。
柳方用尽全力遏制,为了尽快将煞气回拢,她心一狠,直将心思放在自己锁骨处佩戴的灵器。
此灵器虽为半成品,但好歹有吸纳功效。
事态严峻,再无所顾忌,柳方掷戟于天穹启鸣术法,旋即取下灵器。
古咒沉语,照应戟开光隙,紫电漫延此天地所有煞气动痕。咬破指头,以血滴祭,是以灵器共源,开封。柳方肃然一声低令,灵器便强势吸纳浑天煞气。
平衡对峙叫柳方单方面打破,那隐匿暗处的仇酒倒是遂柳方意,见真正想杀之人已得因果,设计之环也见埋下——终不恋战,亦不再驱策那煞气与柳方斗,而是借煞气最后掩护,猛往城心那九日女的住所去。
……
城心殿堂后方。王亲偏殿。
离的父亲躺于华榻奄奄一息,仇酒作明珠黑影静望这男子容貌,最让他长久驻留的视线落停,是男鲛因长久生育折磨而显现出的鲛人耳。
仇酒想到自己的父亲。
于腹胎初形成,仇酒便能清晰以第三方视角观测他与他周身的一切。
仇好的遭遇,仇战所作所为,以及场主等人的折磨……仇酒全部都清楚。本就是阴邪种,仇好的怨气与仇酒天生邪气相供养,叫仇好的结局,亦是仇酒的开局写好。
仇酒在还未完全理解嫉妒情绪时,突然觉得好生嫉妒离。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家庭幸福美满,荣耀加身,还得那柳方的关切呵护?
说什么交换,如今他不若做绝对,亲手摧毁掉一切!
幻影入腹,仇酒竟是附身胎婴作祟。
离是诺的转世,水神之力庇护,仇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腹婴杀死,反而不断受神力驱赶。
若是柳方此刻在,想必不仅是神力驱赶那般简单了。
仇酒闹腾必然波及圣鲛族男子,离的诞辰再无法应验柳方预言。
人鱼腹线中裂,离的双手扑朔,硬生生撕开其父肚皮,声声啼哭传来,蜡白在旁候侍众人的脸。
离吸干了其父的血与灵脉,她腾空,被幻族的幻影托举着从破膛处升悬。
在众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中,仇酒抱住婴孩状态的离跃窗逃跑,方向是主殿的高塔处。
柳方赶到离的房间时,房内所有人被拔地而起的黑影缠绕黏固,非但动弹不得,挣扎不得,就连说话都缠遮住口,只露眼球转动。
离的父亲死了,死状与仇酒父亲一般,死态比其还要古怪。谁做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柳方挥掌,将仇酒的禁锢纷纷销毁去。
这时候女王亲回来了,带着离的血脉意义上的母亲也赶到了。
柳方立刻对二人命道:“速以我言意,向天界搬救兵。”
柳方顾不得与女王亲解释太多,向在场之人追问仇酒大致动向,便顺迹追了出去。
仇酒坐主殿塔顶,塔瓦鳞质因由月光照耀,反射寒冷冰光。
仇酒抱着鲛人尾的婴儿离,短暂陷入了沉思。
他行此踪,都是因为梦境指引。仇酒是拥有半身幻族血脉的混血,也是幻族内第一个会做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