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可石化的躯体并不是真正的躯体,血肉之躯才是。”
仇酒却摇了摇头,“血肉之躯太脆弱。它始终会苍老,会衰败。石化的身躯却可以做到永恒不变。”
“噗嗤……”
柳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
仇酒不解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柳方笑罢,恍然觉察自己的失仪,忙轻咳声掩饰自己的心绪。她不知如何回答仇酒的天真,或说蠢笨。
干脆就用行动证明。
便见柳方举起手,紫瞳忽现,那灵器下出现了一尊人物石像。石像模样是那仇战。
她收回高举的手,手掌攥拳,复送到仇酒面前。
仇酒问她:“这是何物?”
柳方便摊开掌,掌心是几颗石子儿。
柳方:“你要不要玩砸石像的游戏?”
仇酒一愣,对她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过了分化期?”
分化期代表着鲛人的成年,而成年的标志是鲛人分化出男女身性别。
仇酒选择了男身,成了男人。
柳方接触鲛人族甚久,知道鲛人化身存在瞬间的契机。
曾有佳话是鲛人一旦爱上一人,便会化身为相反是性别与之配对,然而实际上,并没有这般有规律。
契机成了唯一能对鲛人化身命运或意愿判定的证据。
就如离因水神转世,天生的契机便是成为女身。仇酒的化身是由柳方亲见,他原本无性,是在瞬息间分化的,该算意愿契机。
柳方摸不清楚仇酒的意愿来源,但她隐约明白,她是他的契机之一。
柳方:“你比离只早诞生半日。”
“要是你是鲛人族,应当同离差不多大,是个孩子罢了。”
仇酒盯着柳方摊开的掌心,好半晌说道:“可惜我不是。”
“不是鲛人,也不是孩子,甚至不是幻族。”
“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仇酒突然道:“那重要的是什么?”
柳方不再言语,她掌心稍前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同平静地看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仇酒便拣起了一颗,问她:“怎么砸?”
柳方:“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像这样……”
话罢,她将余下石子扔夹于四指缝,唰唰叠声,仇酒的石像穿孔四洞。
仇酒盯着那空洞的双眼,唇中与心口发愣。
柳方问他:“你现在还觉得石化之躯能永恒不变么?”
“都是一样罢了。”
“丑陋的痕迹一旦留下,才是真正的永远留下。”
柳方继续道:“终归都会变化,无论血肉之躯还是石像之躯,都无法永恒,还要受限制。”
“还不如一辈子都是你如今幻影身躯,起码来去自如,烟消云散不留痕。”
仇酒未答,下秒,纵幻术演变出仇战的幻像吻合于石像外。
那颗石子被仇酒掷出,穿过幻像并连唇中石洞。
滑稽的两口石子空洞一浅一深,一小一大。
柳方瞧着那因力度而变得深大的石洞,心想仇酒出生习得的第一种情绪,该是怨恨。
她蹙眉,看着仇酒的侧影陷入思忖。
仇酒未曾回头,他操纵着仇战的幻像脱离出石像,幻像中那唇中的空洞自仇酒控制强制存在,可当仇酒不再强行控制,那石子大小的空洞,便于摇曳中悄然合闭。
“那你说幻族若在所有人眼里都留下了丑陋的痕迹,会不会有抹平的例外?”
“什么?”柳方有些捉摸不透仇酒的意思。
仇酒没有再说话,柳方看了他许久,也没再搭话。
两个人就这般静坐着,柳方对着石像,仇酒对着幻像,皆默契陷入各自的心事。
后来两人再想起此情此景,方明白过来,原来当时他们所对应的像,就是他们很早之前就选定的命运。
回到最初的问题,柳方突然问起仇酒:“所以你出现在我的灵器当中,只是想告诉我一些有的没的?”
仇酒笑她:“你不是不好奇么?”
柳方耳根一热,撇脸过去:“爱说不说。”
“因果。”
仇酒沉默片刻,道:“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全部因果。”
“……告诉我因果之后?”
“得到你的灵器。”
柳方要立即拒绝,却叫仇酒的话锋一转止住——
“或者,被你变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