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发生什么事了么?
桑禾忽生出被强烈凝视的感觉,她顶风抬头,触目场景差点没叫眼前景象吓到。
半山腰处,昏暗的世界中,悬空蓦然睁开一双接连好几双死白泛光的眼,再从几双叠倍出现在四周。
它们怒视她,又同野兽锁定猎物。
这些眼睛桑禾并非陌生,自它们出现,记忆深处的模糊画面与其覆盖——是她被白溯带离珊瑚浮宫前,出现在殿央的白鲛邪祟们。
他们刚出现时,亦如此看向她与白溯。
只不过后来白溯使用纵魂术,将他们眼中针对的对象调转了方向,对准了昀晔与辞清。
这是怎么回事?
柳方星君的识海里怎会有白鲛邪祟存在?
桑禾握紧灵器,彻底停步下来,狂萧风中,她身贴石壁,石壁转折的沟壑为她勉强抵挡住风摧,视野亦得以充阔。
桑禾不动弹,悬空在半空的双双眼睛也没了下步反应。
它们简直诡异,自睁开,都未曾见过有闭眸的时候。
两相对峙,桑禾试探性与戒契共感。
心声道:“御极,你们那边是什么状况?”
御极似乎在与什么缠斗,回复声断断续续:“摩刹……跟过来了。”
摩刹?
桑禾游走的视线鬼使神差定望向其中一双眼睛。
在猝得她全部注意的那双眼眸,肉眼可察眨动了下。
是摩刹。
他怎么会出现在柳方星君的识海内?
又是何时混进来的?
桑禾即刻心声回应御极:“摩刹已经在我这边了。”
御极那边似乎也顿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按照我们约定好的。五秒后,我们见面。”
是桑禾曾用无名指与他约定的时间。
他话罢,桑禾正好看见满空上一双双眼睛中流落白色眼泪。
戒契通明,金银颜色从远处牵连至桑禾的指间,那灵线大圈叠小圈绕护少女周身,待第五光圈,最后一光圈落下,御极踩着尾秒之数出现在她身后。
那双逐渐浸染银灰颜色,属于摩刹的瞳眸悄然移离中央。
他似乎察觉到态势不妙,几秒间隙已策划出逃。
桑禾心道不好,本能身动追随,御极及时束住她腰身,当桑禾反应过来时,她一足踏空,半身几乎空悬阶沿。
幅度大转,两人重回桑禾前刻躲避处。
桑禾惊魂未定,指住摩刹眼眸消却的方向问御极:“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御极疑惑道。
桑禾亦疑惑,“摩刹啊。”
御极:“摩刹?他在我手里。”
御极伸掌,掌心安放着陶泥六臂坐猴,里面显然困着人。
“不可能。他明明……”
桑禾手指同话偏移,两人目光皆向上瞧,折叠的高处,一口暗室透昏光的大门朝他们敞开,所有漂浮在悬空中的白色眼睛忽然蝌蚪游动般朝门内游去,仅眨眼变化,它们皆入门挤成一道,成了昏色方块的平铺纹路。
“现在还可以上去吗?”
桑禾继而问御极:“柳方星君会在里面吗?”
御极颔首,终于道:“上去看看。”
御极牵住她手,跨步先行,同时回头与桑禾道:“我探路,你断后。”
“好。”
有了御极带路,整条路似乎变得没那么举步维艰,桑禾一边走一边问他门外之事。
“你们刚才没事吧?对了,昀晔神君呢?”
御极:“你入门之后,门外场景出现异常。铜门的石化痕迹全部消失,我和昀晔反应过来时,仇酒消失了,摩刹从天而落跟我与昀晔打斗起来。”
原来是二对一啊。
桑禾问他:“你与摩刹不是缔结主仆契,他如何能够反抗你?”
御极:“所以他现在被我困在了本体内。”
如此说道,桑禾也就明白过来她所不知晓的空白视角。
然则两视角不同频,时间线却是可以契合的,摩刹若是因主仆契叫御极束缚在陶泥本体中,那尔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摩刹又会是谁?
莫非有两个“摩刹”?
还是说,真摩刹被困在陶泥本体,假摩刹出现在柳方星君的门内识海?抑或者,反过来?
或者……她认错了,其实她看到的异瞳不是摩刹,而是其他什么妖魔鬼怪?
百思不得其解间,桑禾与御极一前一后定步,并肩站在了门前。
御极才转头与她道:“至于昀晔,他离开识海去追仇酒了。”
“也不得不离开,外界正在交火。”
“打起来?”
桑禾震惊同时,亦头疼得紧:“谁和谁打起来了?”
御极一本正经答:“除邪师与神君,与鳖。”
……
仇酒的凭空消失在昀晔意料之中,摩刹的出现却是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而摩刹敢对他们发动攻击,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猝不及防一番混斗,摩刹自是毫无悬念叫契约牵制,困束在陶泥当中。
昀晔于收尾途中看了御极一眼,御极心领意会朝他点眸。
一人往识海外,一人往识海内,两队再次分道扬镳。
昀晔出窍,他俯视柳方的躯体,那石化的进程正好攀上她额间,若寒临冰点,结冰之势锐不可当,须臾间石咒便彻底封锁住她识海的入口。
昀晔微怔,如今的柳方才更像一道门。
门外隔挡昀晔等人,门内则囚锁住桑禾与御极。
然昀晔顾不得担心他们二人,外境,辞清与宁羽等人正同藏六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