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太阳下山,大抵还有六个小时左右。
继续待在“随便淘”里,也没有什么要事可做,更何况,桑禾已经饿得眼发晕。御极忙将那融骨炉交还于昀晔,又婉拒了昀晔助他固神的提议,牵紧桑禾出门而去。
桑禾莫名其妙恢复得不错,可能还有重新见到御极的缘故,她整个人在来“随便淘”前后的形象与身貌都不同——看上去元气满满,要是能吃饱饭,倒有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戏说趋势。
“想吃什么?”
“你还好吗?”
手牵手的两人,同时询问对方。
“额……”
桑禾匆忙间瞄看御极,御极正撑着把从昀晔那里得来的青蓝旧色绣云伞。伞下阴影,尽将照在他身上的晴光遮蔽,一点暖阳都不沾,他容貌隐在昏暗中,显得冷肤白润,与之前被太阳晒后略显铜肤截然不同,黄龙玉演变成了上好羊脂玉。
桑禾心想:为什么御极要撑把伞?
虽然伞好看,人也很好看,但她更喜欢站在阳光下的御极,他与月同恒,更应当与日同辉。
御极侧眸看她关切神态,心动,却只是微微一笑,答她先前问话:“还好。”
那笑容太淡,淡到若不是她从辞清口中知晓融骨艰难,该相信他真的还好。
桑禾聪慧,她知御极明明看透她眼神问意,却轻描淡写。
可为什么不同她说呢?
是怕她担心么?
又瞄了瞄御极,桑禾心疼地想: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桑禾拉他之手愈稳,目视前方,轻轻道:“我很想你。”
唇角弧度稍顿,旋即些许加深,御极:“知道了。”
他没有多作停留,只是再次问:“你想吃什么?”
桑禾想了想:“三明治。”
御极立即明白为什么是三明治,却道:“还想吃面吗?”
“……面?”
*
桑禾坐在家中,视线中央的盘上,温放着十五分钟前她说过的三明治,而鼻尖间逸的,却是牛肉面面香。
“快好了。先吃三明治。”
御极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那抽油烟机的轰隆声,又夹着热腾腾的锅煮音,叫他说话时,极有人间烟火气。但最具烟火气的,还属他身上穿着的属于夏正明爸爸牌的大红围裙。
“发什么呆?”
彻将牛肉面端放在桑禾面前,御极临收手,忽屈指,轻轻弹了弹她额央。
已经许久,没有叫他敲过脑袋了。
桑禾捂住脑袋愣愣的,御极边于对面坐下,边道:“尝尝看,你们人间的长寿面。”
桑禾再次垂眸看向热碗——
这满当当的牛肉铺全碗口,还有起点缀作用的零星葱花……但,面呢?
初看都看不出是面。更像是牛肉煮葱花。
她抬起筷子,在拨肉见面前,问御极:“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为什么煮长寿面?”
御极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淡然告诉她:“不是生日,也可以吃长寿面。”
没毛病。
桑禾就当御极在祝她长寿了,嘿嘿一笑,挑开葱花,开始吃面。
小口品尝,再到大口吸溜,桑禾非常大方地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戳!好次!”
御极唇动,尔后别开脸,偏掩饰不住唇线上扬,微微露虎齿,饶是浩瀚明月之姿。
桑禾更想夸赞了:“御极,你以后要是当老公,你老婆肯定特别喜欢你!”
御极眸怔,突然正脸看她,很认真:“你吗?”
桑禾正吃得起劲,叫他忽问,吞咽节奏混乱,哽到喉中,呛得她直咳。
御极探手迅速将装好橙汁的杯子递过去,桑禾忙摆手,双手捧碗,以汤止咳,待碗放下,咳红的脸方平静些。
然御极紧追的下句话,又叫桑禾再次红上双颊。
“说话。”
桑禾目移,不好意思发问:“说什么?”
御极便道:“就你刚才说的,特别喜欢,我。”
桑禾登时反驳:“我哪有说特别喜欢你?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