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晔晨顿了下,“我当时觉得不可能,韩洋毕竟还是他的孩子。”
“放屁。”
俞晔晨承认自己把人往好处想了,“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虎毒不食子。”
“那万一韩洋不是他儿子呢?”霍黎忘不掉那个人渣对韩洋的辱骂,他觉得韩洋不应该姓韩,这个名字放在他身上就是一种耻辱。
“扯远了啊。”俞晔晨回头往走廊看了一眼,见警员从病房里出来,“回去吧,完事了。”
两人走到病房外,隔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霍翔嵩在里面。霍黎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拧开。
他听到霍翔嵩说:“你安心在医院住几天,费用我出。”
病床的床头立了起来,韩洋靠着床头,身上盖了被子。因为太瘦,被子像是平铺在病床上。
他低着头,“太麻烦您了。”
“跟我不需要客气,把我当成你的长辈。”
霍黎从没见过霍翔嵩这么有耐心,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作为父亲该有的慈祥,没错,慈祥,身后都快镀上一层金光。他一点不担心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在霍翔嵩心里岌岌可危的地位,甚至忘了几个月前,他生日那天还因为这件事闹脾气。
韩洋抬头,眼里满是感激,“我像占了大便宜。”
“我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是霍黎像你这么听话,我就省心了。”
俞晔晨在旁边笑了一声。
霍黎骂道:“哼,官僚主义。”
他刚想开门进去,听到韩洋说:“霍黎他很好。”
霍黎看了眼韩洋,低声自语,“我当然好了。”
俞晔晨真挚地问道:“所以,好人,我们还要在外面站多久?”
霍黎推开门走进去,病房内的两个人同时转头。霍黎看见自己的外套被叠好放在枕头边。
上面沾了血,就这么放着?
“对不起啊,本来今天要去吃烧烤的。”韩洋这句话不知道对谁说,但他的眼睛看着霍黎。
俞晔晨先走到床边,“烧烤的事不急,店一直在又不会搬走,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韩洋微微点了点头。
他剪了短寸,头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更加清隽。总之比原先参差不齐的刘海强,霍黎在心里评价道。
“晚上我让我妈送饭过来。”俞晔晨提议,“医院的东西也不好吃。”
“在医院吃就可以了。”韩洋不想再麻烦其他人。
“雯姨今晚炖排骨汤,让她送来。”霍黎朝霍翔嵩那边看了一眼,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家里有司机,送过来也方便,不用麻烦别人了。”霍翔嵩说。
他一开口,韩洋不好拒绝,又道了声谢。
霍翔嵩今天是有会要开,中途因为霍黎的事出来,现在要回去继续开会,提前离开。
他前脚刚走,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连韩洋都放松了。
“雯姨真煲了排骨汤吗?”韩洋歪着头看霍黎。他记得当时给他包扎伤口的人,霍黎叫他雯姨。
霍黎被拆穿也不硬撑,“不知道,我现在打电话回去让她准备,也来得及。”
俞晔晨沿着床边坐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洋说:“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还要再住几天院。”
俞晔晨问:“头晕吗?”
“麻药还没过,我现在连头上伤口都不觉得疼。”韩洋摸着伤口的位置,也摸到自己被剪短的头发,有点扎手,“他没伤到我,就是那一下。”
霍黎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你那时怎么不躲一下,用手护头也好。”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不易察觉,但霍黎感觉出来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韩洋抿了抿嘴唇,“他手里拿着刀……”
“这回估计够他炖个一两年的了。”俞晔晨感叹道,“正好你毕业上大学了,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韩洋现在高二,还有一年半高考。霍黎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他的offer也下来了,来年就要出国读书。
他以前对时间没有概念,却第一次觉得一年的时间很短。
他似乎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他一下陷入混乱中,试图理清思绪。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要做很多事情,却列不出来个一二。考雅思考托福,还是参加竞赛。
都不是。
到底是什么 ?
撑在床边的手碰到一个毛糙的东西,他低头看,是自己那件衣服。他拿起衣服扔到旁边的凳子上。
“这件衣服你怎么没扔?”霍黎问。
韩洋:“那件衣服挺贵的吧,扔了可……”
“有什么可惜。”霍黎打断他,“衣服而已。”
韩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霍黎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话锋一转,“不过,我就这能穿出门的衣服,留着吧,改天送去干洗。”
“嗯。”韩洋脸上露出了笑。
俞晔晨和韩洋聊起考试的事情,韩洋住院要耽误几天功课。
霍黎插不上话,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越走越快,慢慢变成跑。他给霍翔嵩打去电话。
“爸,你还在医院吗?”
“怎么了?”霍翔嵩问。
霍黎边跑边说,“跟你商量一件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霍黎紧急刹车,站在原地,尽想着事了,忘了可以在电话里说,他自嘲地笑了笑,“韩洋出院之后,能不能让他住咱们家,三楼的房间是空着的,你都资助他了,也不差这一点,他吃得也不多。”
霍翔嵩想笑,他没见过这样的霍黎,会关心别人,他的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你要是能说服他,我没意见。”
霍黎挂了电话,往回走,病房外的这条走廊,今天他来来回回走了两三遍,每一遍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每个原因都指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