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洋脸上的血弄脏了他的外套,霍黎顾不上,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救人。他摸了一遍衣服口袋,没有手机。
这个梦怎么回事?
没有办法,他只能抱起韩洋离开这里。出了房间,外面还是他来时经过的那条走廊,他抱着韩洋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依然没有走到尽头。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回头,周围的环境全变了,两边的水泥墙变成了高大的灌木丛,四周的环境也很潮湿,像溺水一样喘不过气。怀里的人有了动静,霍黎低头发现韩洋醒了,睁着眼睛看他。奇怪,韩洋脸上的血竟然消失了。
“你……”霍黎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整,韩洋往他肩上靠,双手绕到他脖颈后,这是一个拥抱的姿势。霍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准备说是他动不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双腿被树枝缠住,树枝还在一点一点往上爬。他感到危机,叫了一声“韩洋”。
韩洋不知什么时候攀着他的肩膀,和他脸贴着脸,他能感觉到韩洋的呼吸在他耳边。霍黎僵直着身体,不是因为那些缠住他的树枝,而是因为韩洋那句带着周遭的湿气灌入他耳朵的“阿黎”。
霍黎愣怔地看向前方,只能听到一下又一下粗重的呼吸。
霍黎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没有树枝缠着他,没有韩洋在身边,确认刚才那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他穿着白天那一身睡过去的,出了一身汗,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忽然一顿,僵在原地。
梦里那种僵硬的感觉,又回到他身上。霍黎低头看下去,带着绝望闭上了眼睛。
淋浴的水很暖,浴室里很快就充满了雾气,背后是冰冷的瓷砖,霍黎一会儿看着水雾,一会儿看着瓷砖上的花纹,飘忽不定。让眼睛看到的东西进入自己大脑,只有这样才能破坏他脑子里的画面。他转身,额头抵着瓷砖,额头在瓷砖上撞了两下,以此来确认他脑子是不是坏了,出问题了?
他取下淋浴冲掉自己手上的东西。
霍黎重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整夜无眠。
第二天,他顶着双黑眼圈出现在教室。杨兴文见他,凑过来问:“我昨天去你宿舍找你,你不在,去哪儿了。”
杨兴文凑得很近,霍黎厌烦地将他的脸推开,“滚,离我远点。”
“怎么了?答题不顺利?”杨兴文冷静了几秒,接受霍黎可能不能跟他一起参加全国赛,他拍着霍黎的肩膀,“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下次什么?”霍黎转头瞪着杨兴文。
“没下次,没下次。不对……哎呀。”杨兴文简直想扇自己嘴巴,他让自己冷静几秒,“你不是还有USACO吗?一条路不行,走另一条路,人生又不是定死的一条,不要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杨兴文猜霍黎家里肯定又给他压力,“有时候人,更应该遵从自己的本心。”
本心么……
霍黎把头埋在桌上,这样他正好能看见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的本心是什么?
他忽然抬头,盯着杨兴文。杨兴文被他的眼神灼到了,机械地转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有小名吗?”霍黎问。
“啊?”杨兴文被霍黎搞懵了,只能如实回答,“兴兴,文文,小羊羔。”
霍黎皱了下眉,“我叫你小名,你是什么感觉。”
“卧槽。”杨兴文被吓得直接丢掉了家教,“你少恶心我。”
“你叫我一声阿黎试试?”说完这句话,霍黎自己被自己恶心了一下,打断要开口的杨兴文,“你还是闭嘴吧,好恶心。”
杨兴文骂道:“操!霍黎你有病啊。”
下午下课,霍黎回宿舍把校服脱了,换了一身衣服。
昨天从医院的时候忘了把沾血的棒球服带回家洗。想起那件衣服,又不自觉联想到昨晚的梦,梦里他也是穿着那件衣服。
如果他没醒,这个梦会怎么进行下去?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甩掉这些不清不楚的念头。
没了那些念头,霍黎脑子是空的。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打车。
昨天答应韩洋,今天要去看他。
“抱歉,我不坐车了。”
他被司机骂着赶下车,在路边站了会,转身往学校里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他碰到从楼上下来的杨兴文。
“你怎么又回来了?”杨兴文手里拿着几张A纸,站在楼道口,被风吹得唰唰响。
霍黎看到上面一整页都是简短的句子,想起杨兴文说的圣诞晚会的节目,反问:“你哪儿?”
杨兴文摇了摇手里的纸,“排练啊,下周四就是平安夜了。”
每年的圣诞晚会都在平安夜举行,第二天圣诞节就开始放假,有半个月的圣诞假。
霍黎思忖片刻,沉声道:“你不是说要我帮忙吗?”
杨兴文露出见鬼了一样的表情,“你真是霍黎?你不是他的双胞胎兄弟霍晚?”
霍黎没吭声,绕过杨兴文上楼。杨兴文立刻拉住他,“你刚问了,不能说话不算话,确实要你帮忙。”
不能说话不算话,霍黎想,他现在就没兑现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