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洋不以为然,“我一个人的分数平坦到每个人头上,只有1分而已。”
俞晔晨却坚定道:“但全市第一是你。你们学校多久没出高考状元了,全指望你给他们创造业绩。”
韩洋始终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
六点前,班主任给韩洋发了几套卷子,是今天的作业。他问护士借了打印机。一共六套卷子,打印出来厚度能赶上几天的病例。护士不知道他名字,一个传一个,都叫他小学霸。
韩洋从护士站出来,和俞晔晨一起回病房。
“我刚才给霍黎打电话了,他说25号过来。”俞晔晨说。
韩洋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走到病房外,门是虚掩着的,韩洋推开门,发现霍翔嵩在里面。俞晔晨说回学校上晚自习,先溜了。
病房里只剩下韩洋和霍翔嵩两个人。韩洋打了声招呼:“霍叔。”
霍翔嵩指了指床,“过来坐吧。”
韩洋住的是单人病房,他始终觉得太破费,住普通病房或者睡走廊都可以。
韩洋把试卷放进床边柜子的第一层抽屉,靠着床坐下。
霍翔嵩过来是来告诉他韩委的判决结果,以寻衅滋事罪判了一年。
“他还能判得更久,如果你想上诉,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霍翔嵩说话一向公事公办。
韩洋没有接受他的提议,这个结果就够了。
“如果是律师费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霍翔嵩说,“你是未成年,情况特殊,申请的话会有律师免费提供帮助。”
韩洋目光看着地面,平静道:“这个结果够了。”他抬头,“霍叔,我知道你想帮我更多,但这样够了。”
在面对韩委的事情上,他远比对任何事都消极。奖学金、兼职赚的钱,有三分之二被韩委拿去挥霍。他听韩委讲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要不是老子供你吃喝供你住,你他妈在那个贱人走的时候就该死了。”
韩洋的记忆是从四五岁开始的,再往前好像被特地抹掉了一样,他脑子里的第一段记忆,是有个女人指着韩委对他说“叫爸爸”。他牙牙学语,四岁了口齿还不清。那好像是韩委唯一一次对他笑,对他说“乖儿子,爸爸抱”。
霍翔嵩知道他意已决,不再多费口齿劝说,接着说他来找韩洋的第二个原因。
“你没满十八岁,父母入狱无人抚养的情况下,会由相关部门或者符合条件的个人担任监护人。我是你的资助人,按理来说,我是最符合的条件的。”霍翔嵩顿了顿,“但我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考虑几天,出院之前给我答复。”
在此之前,韩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窘况,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名义上的监护人约等于无。如此一来,他要从熟悉的环境离开,到一个新的环境中。
“霍叔,我还有几个月就满十八了。”韩洋把“几个月”咬得很重。
霍翔嵩似乎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霍黎昨天跟我说,想让你出院了搬去家里住,是他没跟你提,还是你没答应?”
韩洋迟疑了一下,“他说的?”
霍黎昨天离开医院之后,他们没再联系。昨天信誓旦旦说要来医院的人,今天连个影子的都不见。
也可能霍黎只是随口一说,没放心上。
韩洋觉得自己这点小伤,不需要兴师动众,让身边的人都来医院报道一遍。
“看来他还没说。”霍翔嵩站了起来,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没必要留下来,“我的提议你认真考虑一下。”
“霍叔。”韩洋叫住走到门边的霍翔嵩,郑重地弯下腰,“谢谢您。”
病房门关上后发出“咔”的一声。好像宣誓着这一天人来人往已经结束。
韩洋觉得头有些晕,医生说这是脑震荡过后的正常现象。他躺到床上,呼吸间,鼻腔内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血腥气。源头是放在床头的那件棒球服。
这种面料的衣服,只能送去干洗。
韩洋忍着头晕,搜索附近的干洗店,医院对面就有一家。他看了营业时间,还没结束营业。
韩洋从床上下来,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把衣服装进去。从抽屉里找出几十块零钱,他没干洗过衣服,想了想还是抽出一张一百的。
在病号服外,披了一件棉衣。走出住院部,还是被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冷颤。医院大门外停着几辆出租车,打着双闪。
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正前方五米的位置。韩洋想绕过这辆车,走天桥过马路。
出租车后座的门被推开,从后座下来一个人。
韩洋难以置信地看着霍黎,霍黎看到他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在医院门口就看见韩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