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拿书包。”韩洋解释,“你洗完,我走了啊。”
霍黎往前踏一步,“等——”
韩洋忽然转身,“手机给我。”
霍黎动作迅速,把手藏在身后,“我喝多了,晚上也要有人看着。”
韩洋眨了眨眼睛,对霍黎这种行为不解,“你……”
“我喝多了要人照顾,你刚不习惯要人陪,我这张床能睡两个人。”霍黎从没觉得自己脸皮这么厚过,事后提起,他还能有个喝多了的借口。
他往前几步,把韩洋拉进进屋,反手将门关上,“霍翔嵩规矩特别多,以后在他眼皮底下过日子,要注意的事情很多,今晚我慢慢跟你细说。”
十分钟后,韩洋从浴室里出来,洗澡把他脑子也洗干净了,不能共情十分钟前的自己。
房间里开了暖气,他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汽擦干。霍黎坐在床上,两条腿盘在一起,好像在等他。
床上多了一床被子,霍黎刚才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前两天才晒过,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今天见到韩洋他就一直戴着帽子,霍黎现在才看到他头上贴的胶布,“你的伤怎么样了?”
韩洋下意识摸着受伤的地方,这几天只要有人问起来,他总会做这个动作,说到底他是害怕别人看到他的伤,害怕别人的关心。
“没事了。”他背过身,墙上有一排的开关,手指停在半空,不知道哪个才是头顶这盏灯的开关。
霍黎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韩洋身后。片刻后,韩洋转身,看着他面露难色。
“等会儿我来关灯。”霍黎把头搭在韩洋肩上,不让他动,“你别动,我就看一看。”
霍黎抬起下巴,搭在韩洋肩上的手绕过他的肩,抚在他的后脑勺上,头发太短了有些扎手。纱布外圈露出了一些头皮,大概是为了方便缝针,把那块的头发都剃干净了。
另一只手在纱布上轻轻按了按,“疼吗?”
“不疼。”
霍黎呼吸微颤,“撞在铁栏的时候……疼吗?”
韩洋没回答,只是摇摇头,他把霍黎的两只手抓下来,“好了别看了。”
头撞到铁栏杆的那瞬间,除了晕眩他没有任何感觉。血流到眼睛里,他睁不开眼,擦干血看到满手鲜红,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流血了。
然后他就听到霍黎的喊骂。在疼痛袭来之前,他是害怕。他拉住霍黎的手,倒下前靠着霍黎的肩膀。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他要是死了,便宜了韩委,也浪费霍黎替他挥出的那一拳。
韩洋推了一下霍黎,“喝多的人,去睡觉吧。”
霍黎按了下开关,灯灭了,眼前一片黑暗。他眼前只有个模糊的人影,“等等等等一下,我看不见了。”
墙上的一排开关,韩洋随意按了一个,围绕天花板的一圈亮起暖黄的灯光。
霍黎揉了下眼睛。
“别揉眼睛。”韩洋抓住他的手阻止,“关灯了你看不见?夜盲?”
“应该是。”
难怪他墙上有那么多发光的东西。
“你先到床上去,我来关灯。”韩洋说。
等霍黎钻进被子,韩洋关上灯,爬上床。被子很软很暖和,跟他家里硬邦邦又重的棉胎完全不一样。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人都只看见对方的一个轮廓,但韩洋看得更清楚一些,霍黎那双眼在黑暗中尤为亮。
他不由想到一种动物,狼,但是一只没有任何威胁的狼。又想到他发脾气龇牙的模样,生气了会咬人,像极了一只狗。结合一下,狼狗更为贴切。
“你笑什么?”霍黎问,伸手隔着被子戳了韩洋一下。
房间里太安静,任何气息都会被放大。
韩洋又低笑两声,“你不是要跟我说你家的规矩吗?”
“我家的规矩啊……”
他家的哪来的具体规矩,霍黎心道,转念又想,他家的规矩从来只有一个准则。
他说:“我家规矩就是,霍翔嵩不让做的事都别做。”
“……”
一阵沉默。
“反正你做的事霍翔嵩不会说的。”霍黎信誓旦旦。
韩洋不以为然,“霍叔……可能因为他职业的原因,原则很强,说不定哪天我做了触碰到他底线的事情,后果比你更严重。”
“怎么可能?你这个乖宝宝。”霍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抹了下韩洋的头。
韩洋往后躲,哭笑不得:“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是在人际关系中,别人给于了你很多包容。因为你是他儿子,所以对你要求高一点。”
霍黎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他何止高一点。”
“他也很关心你。”
“呵。”
“今天还给你准备了醒酒药。”
霍黎捂住耳朵,“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要怀疑你是来当卧底的。”
韩洋帮他拉好被子,“当然不是,我跟你一边的。”
霍黎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和韩洋的手有一瞬间触碰,手背擦过手背,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接触到的位置渐渐蔓延到全身。霍黎快速收回手,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
两道呼吸不约而同放慢了。
良久,韩洋问:“你困了么?”
“有一点。”
“睡吧。”韩洋说,“第一次见人喝多了还那么精神。”
霍黎用眼神描了一遍眼前模糊的影子,然后说:“晚安。”
“晚安。”
房间里的温度让人大脑困顿,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渐渐睡去。
窗外又下起了阴雨,霜寒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