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洋站在门位置的窗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头上还戴着毛线帽,远远看去只露了两只眼睛。霍黎见他往这边走,直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韩洋坐进来时,带进来一阵寒气。他摘下围巾,两只手放在暖气出风口取暖。他的骨骼细长,手型好看,长期握笔右手的中指上有一个凸起的茧,两只手都被冻红了。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霍黎埋怨。
“学校不让我们在教室逗留,到时间了都要走。”韩洋收回已经回温的手,拉开书包拉链,“我有样东西给你。”
“巧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两只手同时伸出来,都拿着一个苹果。不同的是,韩洋手里的那个没有包装,光秃秃的一个果。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想收回去,霍黎比他先一步抢走了苹果,直接放嘴边咬了一口。
“没洗过你就直接吃。”
那口苹果没咽下去,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洋好心道:“你吐出来吧。”
霍黎扯了一张纸巾,把苹果吐在里面,揉成一团,“太苦了吧。”
“班里发的,我没尝过,抱歉。”韩洋满脸歉意。
那一口果是酸的,霍黎回味起来喉咙里泛起一阵清甜。他看了眼被他扔掉的苹果,有点可惜,那是韩洋专门带给他的。他把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从垃圾袋里掏出来。
韩洋瞪大眼睛,“你干嘛?”
“我觉得没那么难吃。”霍黎又咬了一口,习惯了这个味道之后挺好吃的。
韩洋欲言又止,虽说垃圾袋里只有霍黎刚才扔进去的一团纸巾和苹果,再捡出来吃其实没太大影响,但那个苹果,一看就没熟透,又酸又涩。霍黎是顾着他的面子。
“你别看着我吃。”霍黎指了指红色的礼盒,“这是我辛苦一晚上的报酬。”
韩洋揭开丝带,打开透明盖子,拿出苹果。带有光泽,红得耀眼,一看就很甜。韩洋双手捧着,端详了一会儿,有点不舍吃。霍黎那双眼盯着他,不咬一口誓不罢休的模样。
他咬了一口,五官快挤到一起,好酸。他被呛了一下,用手捂住嘴,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霍黎问:“怎么样?”
“还行。”
后座顶上挂了一串装饰灯,霍黎说:“我不瞎。”
韩洋笑出声,“都别吃了,扔了吧。”
垃圾袋里多两个被咬过的苹果,和一个被拆开的礼物盒。霍黎留下了那根红色的丝带,他将丝带缠绕在双手的食指,绷紧,然后松开。
他想到今晚那出话剧,贵族的披风也是鲜红的,披风之下的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杨兴文问他为什么能一眼看出剧本里暗藏的那条线,因为他也怀着和改剧本的人同样的心思。
但他现在又不太确定。
梦里的发生的事情带有迷惑性,更何况他这个年纪本就对性有需求,只是正巧那天他抱着韩洋,正巧韩洋闯进了他的梦里。那晚他让韩洋留下来,其实是带有试探的目的,但他并没有像梦里那样,对躺在身边的人有渴望。
那个梦只是一个意外。
不作数的。
但不可否认,韩洋的一举一动会牵动他的情绪,甚至感官。比如他手里这个苹果,要是别人给他,他可能看到不看就扔了,但韩洋给的,又苦又涩,他却还想尝一口再尝一口。
他面前这个人,给他施了什么魔法吗?
“你跟这个根丝带有仇,还是跟你的右手有仇?”
韩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红色的丝带紧紧缠绕在他的右手。
“……”
霍黎将丝带取下,“借你的右手给我。”
“?”
韩洋伸出了右手,霍黎用丝带在他手腕缠了一圈,盖住了他手腕上的疤,最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开口道:“Merry Christmas。”
第二天,霍黎开始圣诞假期,这一周他的生物钟已经调得跟韩洋一样。
窗外蒙蒙亮,他已经洗漱完从房间出来。韩洋正在饭厅吃早餐,还是穿着校服,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上面搭着一件羽绒服。他伸手夹起一个小笼包,露出手腕上的红色丝带,上面是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韩洋看到他,“你怎么起这么早,不是放假吗?”
霍黎没回答他,“你怎么还戴着这个丝带?”
韩洋放下筷子,举起右手转了一圈,“雯姨说这是家里装饰圣诞树剩下的,给我绑在手腕上了。”
这时,雯姨从院子里回来,手里拿了一大卷丝带,“你也起床了,来得正好,把右手伸出来。”
霍黎的右手也收获一个同款的蝴蝶结。
雯姨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你们今晚不是要一起去过圣诞节吗,正好有个节日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