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韩洋想到什么，提到这件事后他整个人都很低沉。霍黎刚叉了一块烤羊排，立刻放下，“也没关系，出个国而已，不是出地球，一年总会回来那么一两次，到时候又可以聚在一起。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除非死了，想联系上一个人还不简单？”

韩洋歪着头看他，霍黎把外套脱掉之后，露出胸前的玉兰胸针。

出门前，戴安华让他俩都戴上。霍黎是一万个不愿意，见到戴安华已经帮韩洋把胸针戴在毛线帽上了，他只好拿出自己那个戴在胸前。

韩洋：“你是说你吗？”

霍黎一愣，“什么？”

“你，”韩洋顿了顿，“你以后也要出国。”

“我——”

音乐声骤然响起，将霍黎的声音盖住。他也听不见韩洋的声音，只能从嘴唇的动作分辨他说的是：什么。

霍黎摇摇头，指向舞台。

我不一定非要出国——这是他未说完的话。

就在刚才那瞬间，他猜到韩洋的低沉似乎是因为想到他要出国。韩洋的目光在舞台上，霍黎的目光在韩洋身上。他撑着右手，以倾斜的姿态又靠近了一分。

舞台上不断变化的灯光映在韩洋眼睛里，霍黎一直看着，直到韩洋眼里的光变成了自己。

“你看我干什么？”韩洋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拂在霍黎的脸上。

带着体温的气体把霍黎的脸捂热了。恰好，红色的灯照过来，成了他掩饰。霍黎快速转头，喝下一口冰凉的果酒，“我没看你，看演出。”

台上的鼓声咚咚咚，他的心跳也咚咚咚地打着节奏。

他低头，心脏的地方有一束玉兰。

乐队开场连唱了三首歌，接着是俞晔晨他们的街舞秀，然后又换乐队的人上。到整点乐队的人会休息，换上酒吧真正的驻唱。

嗨了一个小时，在场的都累了，驻唱唱着慢节奏的抒情歌。

霍黎给自己和韩洋的杯子倒满果酒，拿着他那杯轻轻碰了一下韩洋的杯子，是个碰杯的动作，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你们三个不老实交待，明天我就去告诉你们班主任。”宁晚的声音在后边响起，两人同时回头。宁晚背对着他们，她面前还有三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其中一个霍黎在Atopos见过。

怕引起他人注意，宁晚压低了声音，但因为离得近，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刚上高中就学着别人来酒吧。”

这句话同时扫射到两个无辜的人，霍黎和韩洋对视上不约而同笑了。

“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中间那个女生说：“找俞晔晨。”

她旁边两个男生指着她说：“陪她来的。”

宁晚叫来俞晔晨，让他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俞晔晨挨了宁晚一顿批，把三个高一的学生领走，余光里他看见坐在卡座的两个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一桌小吃最后被霍黎和韩洋吃完了，当然大部分是霍黎吃的。

乐队所有的演出结束，霍黎跟着韩洋去休息室。里面只有乐队的成员和俞晔晨。

“这么快就把麻烦处理好了？”霍黎故意提起刚才的事。

“滚吧你。”俞晔晨朝他做了一个踢的动作，他走过来摸了一下霍黎胸前的玉兰，“你俩都戴上同款了，我的呢？还是不是朋友？”

霍黎拍开他的手，把刚才那句“滚吧你”还给俞晔晨。

语落，休息室里很快陷入沉寂。

除了霍黎，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什么原因不必明说。他一个今天忽然闯入的人，不太适合把他刚才安慰韩洋的话重复一遍。

再说，那是说给韩洋听的。

“你们别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鼓手坐不住，他站起来在屋子中间踱了几步，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我会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在你们也可以继续演出，弄得好像是我让这个乐队解散。”鼓手满腹委屈，手上的鼓槌在皮质沙发上敲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宁晚站起来按住他的肩，“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们五个从一开始就在一起，少了一个人就像天上鹰少了一只翅膀，还怎么飞？”

“你少说两句。”

“我们等你，又不是解散了。”

其他人一人说一句，气氛始终没有好起来。

韩洋拉着霍黎，两个人挤在一个小沙发上。霍黎贴着沙发靠背坐，双腿并拢空出来一块地方给韩洋坐。

听他们争论了一会，霍黎理清楚头绪。鼓手不希望乐队因为他停下来，其他成员因为少了一个人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如果能找到代替鼓手，又在鼓手回来时自动退位的人，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霍黎找到个插话的机会，“其实只要找一个鼓手，还是能继续的，是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霍黎身上，韩洋也转过身看他。霍黎从沙发上起来，“就说是不是吧？”

“阿琪的风格这么独特，去哪找这样的人，除非他教一个徒弟出来。”说话的人又看向了霍黎。

霍黎：“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阿琪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那双鼓槌递到霍黎面前，“你试试？刚才聊天我就挺喜欢你这个人的。”

霍黎下意识往后推一步，但他脚被沙发拦着，无路可退。

韩洋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站在霍黎身边，他知道这些人惯会开玩笑，当初还想拉他学键盘，当不了真，“没开玩笑吧？”

阿琪低头笑了一声：“开玩笑的，你以为学鼓容易？”

霍黎经不起激，这一句正好踩在他的点上，“看不起谁呢！你现在的教我，我学。”

“行，我教你。”阿琪爽快答应，“我还有三个月出国，就看你这三个月能学到什么程度。”

当下韩洋差点以为那壶果酒让霍黎上了头。

霍黎是行动派，择日不如撞日，就从现在开始。阿琪从最基础的识谱开始教他。他们又点了很多小吃送到休息室。饿了就从旁边抓一把吃的，然后继续。

乐队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后来宁晚也走了，最后只留下俞晔晨和韩洋陪着他。

天光微亮，酒吧打烊，服务员进来收盘子，四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她放轻动作，关上的门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霍黎半梦半醒，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人。韩洋蜷缩着身子躺在旁边，霍黎把自己的大衣平铺开，盖在自己和韩洋的身上，把韩洋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很快又入了梦。

梦里，他演出结束，韩洋笑着朝他走来，那个笑容像初春的第一阵暖风，给整个世界都上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