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年瞪着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陆凡成卡着施年的下巴,疼得她泪水在眼眶打转。
“三万不够?那五万?”
五万,镇上没几户人家一年能赚够五万的。
施年皱着眉不说话,下巴快被陆凡成捏碎了,闭上眼,点头了。
五万是养母给陆凡成那张卡里的钱,他几乎没动。说到做到,第二天,他把钱甩到施年面前。
施年不紧不慢数着钱,问他:“为什么是一年?”
陆凡成说:“明年老子高考结束,再也不会回来。”
就算他回来,也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埋在地下。
陶秋珩拍这场戏时,无法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完全是靠施年一步步引导他,做出反应。
这场戏拖了两天才拍完。
然而今天,陶秋珩的对手是那古。
那古演戏有一套自己的规范和准则,如果对手是袁柳雁那种有丰富经验的演员,会碰撞出更强烈的火花。然而,如果对手经验不足,这场戏宛如鸡同鸭讲,不在一个层面。
陶秋珩就是后者。
陆凡成把卡里的钱都给了施年,身无分文。他想起李禧的存折里还有四万多。李禧已故,那些钱自然是要取出来的。
周末,陆凡成拿着存折去了银行。很不巧的是,他被陆华跟踪了。
陆华刚跑完长途,准备回家,看见陆凡成背着书包从楼里出来。镇上的高中周末不用补课,他背着书包说不定要去干什么。
陆华一直跟着陆凡成,看他进了银行。
他躲一棵树后面,隔着玻璃看见陆凡成把一沓钱放进书包。陆华眼睛都亮了,那一沓少说也有两三万。
物流公司那边拖欠他的工钱,高利贷那边又催得紧,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当陆凡成经过一条小巷时,陆华拦住他的去路。
监视器里,陶秋珩神色慌张。第一遍时程竟发现了问题,他当下没有喊停,让陶秋珩继续演下去。
陶秋珩演戏有一个优点,他的情绪是连续的,不会忽然断开。但有时也成了他的劣势。
陶秋珩在被拦下时,情绪就给错了,之后一连串都是错的。
程竟不得不喊停。
“陶秋珩,你好好想想,对面那个人拿着刀要抢你的钱,你应该是什么反应。”
“不对,你慌什么?陆凡成什么时候怕过任何人。”
“你手里拿的不仅仅是四万块钱,是你逃离这里的资本,更是你亲生母亲李禧的一辈子。你自己的命运还有李禧的未完成的心愿都掌握在你手中。”
“你对面那个不是你的父亲,你无需对他忍耐。你要把对他的恨全都发泄出来。”
“从他手里夺过刀,然后架在他脖子上。”
……
每喊一次action,对陶秋珩就像是一次折磨。
到后来,他听到action的时候,竟然期望程竟赶紧喊cut。
反复NG几遍,那古的脾气也上来。程竟说再来一遍时,他把剧本砸到陶秋珩身上,“不会演戏就滚回去修炼几年再出来。”
片场所有人,把目光全都聚集到陶秋珩身上。
世界似乎在此刻变得悄无声息。
陶秋珩只能听到自己无限放大的呼吸声。随之而来的是谩骂、嘲笑、攻击。
一切都搞砸了。
拍摄暂停。
曲池秋把那古请回房车,安抚他的情绪。
外景拍摄需要提前提前申请拿到许可证,每一分钟都无比珍贵。时间不等人,程竟指挥着灯光摄像,布置下一场需要的景。
小腿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戳了一下,陶秋珩听到一声“抱歉”。
是对他说的么?
陶秋珩低头,刚才戳到他的是三脚架的一个腿。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
陶秋珩走到程竟身边,“程导。”
监视器上是刚才拍摄的画面,程竟抬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回去调整一下,这场改天再拍。”
剧组不会因为谁停下不工作,程竟把后一场的拍摄提前。
陶秋珩躲进片场旁一条小巷子里,说是巷子其实是楼与楼之间仅能容得下一人的空隙。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刚从保姆车上拿下来的烟,这是他拍戏之外第一次主动抽烟。
尼古丁的味道让原本乱糟糟的脑子更加混沌,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瞬间炸开。
这一瞬间陶秋珩无比清醒。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