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珩坐到他对面,两只胳膊搭在桌面,“是陆姐告诉我地址,今天白天我没戏,过来看看。”
霍黎面前摆着一台MacBook,应该是在处理工作。处理工作要专门来这里吗,从酒店过来,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霍黎问:“我听说,前几天那古在片场发脾气。”
陶秋珩在划菜单的手一顿,没有抬头。他人就在渝江,剧组大小事很快就传到耳朵里,他看似不经意提起,实际就是明知故问。
陶秋珩把手机盖在桌面,“是我,我笨,不会演戏,拍了十几条都没过,他生气是应该的。拍对手戏碰到我这样的演员,能忍到十几条才生气,那古老师的脾气已经算很好了。”
霍黎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变了脸色,他的嘴角不经意勾起,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你想喝什么?”
“苹果树下。”
服务员把陶秋珩点的苹果树下端上来,杯口上插着一片柠檬干。陶秋珩把柠檬干取下,放进咖啡里,用吸管搅拌。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谁教你这么喝的?”目光的主人问道。
这个喝法是他和秦南陆提议,才有了这杯苹果树下。
陶秋珩眨了眨眼睛,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微笑道:“陆姐告诉我的。她说这是店里的招牌,把柠檬片放进咖啡里,让柠檬的酸味慢慢溶解到咖啡里,能喝出不一样的层次。”
霍黎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揶揄道:“她倒是不留余地给自己的店宣传。”
“那天正好说到这件事情。”陶秋珩喝了一口咖啡,酸酸甜甜的味道沁入腹中,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念了很久。
霍黎见他喝得专心,问他味道怎么样?
陶秋珩答:“如果我不是喜欢这个味道,那今天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他虽没明确说,话里的意思已然明确。
霍黎喃喃道:“你和他倒是有同样的口味。”
“我和他?他是谁?”陶秋珩问。
陶秋珩想到霍黎不允许他提起韩洋,所以他没说出这个名字。
陶秋珩搅了搅杯里的冰块,发出磕磕的声音。
他转移话题:“霍黎,你怎么不问我那场戏拍了十几遍都没过,是什么原因?”
霍黎合上MacBook,移到一边,“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你不会演戏。”
陶秋珩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不想承认自己不会演戏这件事情,可能相比起演戏来说,我更擅长的是模仿,可是那场戏我找不到模仿的对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出每一步动作,所以你能告诉我吗?”
你到底是你是演员还是我是演员?
“霍黎,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教我吸烟的吗?”陶秋珩语气平和,“我说了我很擅长模仿,所以模仿你的动作,你的表情。陆凡成第一次抽烟的那场戏,我是一编过的。”
霍黎直勾勾的看着他,“陶秋珩,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凡成是不是和你有一些联系?”
霍黎否认:“他是彭姝笔下的一个人物,跟我能有什么联系?”
他往后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在桌面上抠了抠。
这是霍黎说谎时下意识的动作。
陶秋珩全都收在眼里。
“那好,那我换一个问法。”陶秋珩说。
“银行外陆凡成被他父亲抢劫的这一场戏,我到底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在面对父他父亲的时候。不,应该说是陆华。在面对陆华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做?我从他手里夺过刀,然后反架在他的脖子上吗?那我对他应该是怎样的一个感情?他不是我父亲,他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那在陆凡成的视角里,他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仇人?”
霍黎眉宇间的怨气更深,“你今天到底是来找茬的,还是来喝咖啡的?”
陶秋珩如实说:“我今天确实是来喝咖啡的,只是不巧在这里遇到了你,所以我想让你来解答我心里的疑惑。“”
“那好,我告诉你,其实你刚才的做法是对的,面对陆华,他就是一个仇人。所以面对仇人的时候,你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霍黎气笑了:“不知道?难道你没有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有啊,当然有。
陶秋珩最讨厌的人就是他自己。
难道他要弄懂这场戏怎么演,需要把那把刀刺向自己?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而是避开霍黎的视线,再一次拿起那杯咖啡。
柠檬干在咖啡里慢慢被泡开,比刚喝的时候增添了一丝酸味。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酸味正好。这正是陶秋珩最喜欢的味道。
霍黎忽然抓着他的手腕。陶秋珩的手一抖,咖啡液洒在两人的手上。
霍黎问:“他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陶秋珩将手腕从他掌心挣脱,低头悻悻然道:“反正不是你。”
霍黎收回手,一挑眉,“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不敢当面说你讨厌我吗?”
陶秋珩瞪圆了眼睛,“我不讨厌你,如果我讨厌你,现在就不会坐在你面前,而是看着你就跑,躲得远远的。”
这个时候霍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微微皱起眉一瞬间舒展,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知道了。
霍黎把桌上的MacBook收进包里,桌上只有陶秋珩点的苹果树下以及立在桌子边缘用于点单的pad。霍黎没有点咖啡,他坐在这里简直和这家店的老板没有区别。
陶秋珩怀疑,他在Atopos有股份。
霍黎站起来对陶秋珩说:“跟我走。”
陶秋珩问:“去哪?”
霍黎单手撑着桌面,俯身道:“哪里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跟我走就行了。”
霍黎拽着他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陶秋珩的手抓着桌沿没动。
“你算过你欠了我多少次人情,现在是你该还给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