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黎双臂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雯姨揉搓着陶秋珩的脖颈。
不对,这个场景也……
霍黎皱了下眉,走到屏风旁边。
冰敷过后陶秋珩脖颈上的颜色淡了一些,陶秋珩很白,皮肤上稍有一点颜色就很明显。雯姨叮嘱,至少要用冰块敷两小时才有效果,冰块融化了让霍黎帮你取。
雯姨离开后,茶室内只剩霍陶二人。
牛奶已经不冒气了,陶秋珩端起杯子品尝一口,温度刚好,很清爽的甘甜味。陶秋珩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霍黎已经坐到他面前——刚才雯姨站的地方,凳子没有拉得很开,霍黎坐下后两人的膝盖碰到一起。
“霍总,万一我明天拍不了戏,剧组损失我不负责。”陶秋珩说话时软绵绵的。
霍黎抓着陶秋珩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拿开陶秋珩手上的冰块,凑近了观察。他掐过的地方已经退成深粉色,毛孔的地方颜色深一些,像一个个小红疙瘩。霍黎用指腹刮了一下,陶秋珩跟着一颤。
“剧是我投资的,损失也是我承担,你担心什么?”霍黎站直,把陶秋珩的头发往下拉,陶秋珩被迫把头扬得更高,“还有,我说过私底下不要叫我霍总。”
“那……阿黎呢?”
霍黎的眼里立刻蒙上一层霜,“这个更不可以。”
陶秋珩冷静道:“霍黎,你放开我,你扯着我的头发很疼。”
霍黎立刻松了手,坐了回去,他看着陶秋珩的方向,眼睛没有焦距,像在发电,好一会儿才说:“刚才不是故意的。”
陶秋珩震惊,霍黎是在跟他道歉?
“这么惊讶吗?”霍黎的嘴角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我是说在房间的时候,不是故意要掐你。”
陶秋珩拿起冰袋往霍黎身上砸,霍黎身手敏捷稳稳接住了冰袋,包裹冰袋的方巾落在地上。他捡起方巾,重新包好冰块放回陶秋珩手里。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陶秋珩气得眼红。
霍黎继续说:“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在酒店你碰到我那一次,其实是个相亲局,跟我相亲那个人你也认识,蒋尤宇。”
蒋尤宇?
陶秋珩不可置信的看着霍黎。
“蒋尤宇他爸的职位比我爸高,反正我是gay这辈子不会传宗接代,霍翔嵩就把他前途放在我身上,如果我跟蒋尤宇在一起的话,没准他就能高升了。”
“我明白了,”陶秋珩缓缓点头,“我出现的时机正好,如果当时出现在饭店外的是另一个人,那么陆凡成就是他的了,对吗?”
冰融化很快,水珠渗出方巾,沿着陶秋珩的脖颈,滑进衣服里。
霍黎沉默片刻,最终摇头,“角色是导演定的,你是程竟亲自选的男主角。”
“你——”
所以霍黎之前说随时能换掉他,都是框他的?可笑的是,他竟然当真了?
陶秋珩又想把手里的冰块砸出去,已经融了一半,完全没有杀伤力,索性换成用脚踢。
他的脚刚抬起来,立刻被霍黎握住,完全落了下风。霍黎手掌的温度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那一块地方立刻变得敏感,触电一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拍开霍黎的手,收回腿。
霍黎挑眉,“这下老实了?”
陶秋珩瞪他一眼,拿起马克杯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时换了一副表情,“既然这样,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场我一直过不了的戏,现在我知道该怎么演了。已经打电话给程导,明天就拍那场戏。”陶秋珩顿了顿,“所以故意说那些话,激怒你,看你的反应,看我演出来的和你真实的反应有什么区别。”
霍黎表情微变。
“我猜对了是吧,陆凡成有一部分性格是源于你。”陶秋珩的表情那么自信。
霍黎默认了。
“我这么做有赌博的成分在,但没想到你这么想……弄死我。”
最后几个字他是笑着说,开玩笑地把这件事揭过,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霍黎跟着愣了一下,这个反应在陶秋珩预料之中。
霍黎眯了眯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陶秋珩瞥了霍黎一眼:“哦,跟你学的。”
冰袋里的冰已经完全融化,陶秋珩把方巾放在桌上,像有强迫症似的,冰袋摆在方巾正中央。
霍黎低头笑了一声,被摆一道也不生气,大概因为自己也做了同样恶劣的事,大家彼此彼此,谁也不欠谁的。
“陶秋珩啊……你演技不是挺好的吗?”
“我当你在夸我。”陶秋珩笑了。
“嗯……”霍黎承认,“所以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啊?”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第二天,陶秋珩坐上霍黎的车,后座上摆着两束花,一束雏菊,一束百合。
都是白色的,像是要祭奠什么人。
车行驶的方向是去往城中村,在一个岔路口时,车忽然拐向了右边。
分岔路口的路标上写的四个大字。
陵安墓园。
墓园距离城中村不远,顺道过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但霍黎是去看谁呢?两束花应该是两个人。陶秋珩隐隐猜出其中一个……
“霍黎。”
“嗯?”霍黎从后视镜和陶秋珩对视一眼。
“这次去你家怎么没看到你奶奶?”
霍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现在就去看她。”
陶秋珩立刻把头转向车窗,车窗上倒映出的人,红着眼眶。
霍黎抱着两束花往台阶上走,背影挺拔,庄重。陶秋珩想帮他拿一束,被拒绝了。
太阳照得左半边脸滚烫,陶秋珩用手遮住了太阳。
戴安华的墓碑安置在一片空旷之处,右边有一大片空地,像是专门为另一块墓碑预留的。
霍黎把那束雏菊放在墓碑前,“奶奶,生日快乐。今年玉兰花过季快,现在开得不好,不称你。这束雏菊是爷爷让我带过来的,今天我先过来,霍翔嵩他们明天再来。”
霍黎双手合十,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
有一声很轻的叹息传进他耳朵里,他回头。
陶秋珩脸上挂着两行泪,和他对视的一瞬,立刻背过身去,抬手擦了擦脸。
“我来看我奶奶,你哭什么。”霍黎走到他身后。
陶秋珩撇过脸,不让霍黎看他,“我……我想到我奶奶了……”
陶秋珩吸了吸鼻子。他站在高处,望下去是一座座整齐的墓碑,这里面可能也有别人的奶奶。
他没见过自己的奶奶,也没见过‘陶秋珩’的奶奶,他唯一叫过奶奶的人只有戴安华。他深吸一口气,把不断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
对着戴安华的墓碑聚了三个躬。心里默念着:奶奶,我来看你了,我这个样貌你认不出我是谁了吧。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我是韩洋,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活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命运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好好活着,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为了爸妈,为了能一直在霍黎身边,也为了能看看我上辈子没见过的,多彩的世界。
墓碑上是戴安华年轻时候的照片,旁边刻着她的生卒年。这个日期是在他死后的第二年,可是他记得,高考之前戴安华来看过她,那时她看起来还很健康。
他问霍黎:“奶奶是为什么……”
霍黎眼神闪躲了一下,避而不答,大概是不想说,所以陶秋珩识趣地没有追问,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霍黎手里还捧着一束百合,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陶秋珩见他捧着百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跟了上去。
不知道他还要去看谁?
霍黎家里的人员关系不复杂,亲戚之间走动不多,他只听说霍翔嵩原来有个弟弟,车祸去世的,难道霍黎是要去看他的叔叔?
霍黎忽然放慢脚步,回头确认身后还跟着人。
“你不是一直问我韩洋是谁?”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霍黎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墓碑前停下。他浑身僵硬,脑子里发不出任何行为指令。
他看见墓碑上是自己的照片。
是韩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