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想不通,这次他被调查之后我忽然想明白了。”霍黎嗤笑一声,恨道:“他想独善其身,他们那些人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这次,十多二十年前的都能翻出来,抓一批人进去。”
每次回想起霍翔嵩那时冷漠的神情,霍黎除了恨却什么都做不了,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最恨的人是自己。
恨自己无能为力。
霍黎断断续续说着,陶秋珩在旁边听着,捡了草地上枯萎的草缠在手指上玩。
“还因为……他始终无法接受我跟韩洋在一起。”
陶秋珩低垂的眼皮终于终于抬起来,表情一点都不惊讶。
霍黎问:“你早知道了?”
陶秋珩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总不能把一个讨厌的人设成手机屏保吧?”陶秋珩道,“第一次见你爸,你自己说的‘就算没有韩洋,也会有其他人’,那意思不就是,就算没有韩洋,你也会喜欢其他人。”
霍黎没想到那天随口一句话他会记到现在,果真记性好,这样一来他有点头疼。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也引起别人的误会。
“那是说出来故意气霍翔嵩的,不能作数,所以也不会有其他人。”霍黎解释。
有些误会要说清楚。
有些不该滋生的情感也该了断。
“陶秋珩,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成为他。”
“你听懂了吗?”
百合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成了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那么耀眼。化成陶秋珩眼角的一颗泪,低落在石板上。
回程的路上陶秋珩一言不发,眼眶是红的。
从墓园下来,一直是霍黎走在前面,陶秋珩走在后面,霍黎猜想他肯定在身后偷偷哭,也不戳穿他。
拒绝别人是一件残忍的事。
被拒绝的人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湿巾递给陶秋珩,冰冷地说道:“你这样确定下午能拍戏?”
陶秋珩一点不客气,抽了一张湿巾盖在眼睛上,薄荷味的湿巾冰冰凉凉的,刺激着眼皮上的神经,忍不住想流泪。他把靠背放倒,仰着头,眼前只白茫的一片。
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在教学楼上的场景,他根本不记得韩伟说了什么,因为他听不清,耳朵里只有划过金属一般尖锐的声音。他在韩伟一步步紧逼下,退到栏杆边,一个晃神,身边的景象发生迅速变化,闭眼前的一秒,他眼中看到的是韩伟狰狞的脸。
陶秋珩猛地坐起来,湿巾落在□□,胸口剧烈起伏着。
听到身旁的动静,霍黎瞟一眼,看出来陶秋珩脸色不对,把车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又帮陶秋珩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陶秋珩被他一巴掌拍开。霍黎甩了甩被打红的手,询问:“怎么了?”
陶秋珩紧咬着嘴唇,面如死灰,“想起一些事。”
能回答他的问题说明人没事,霍黎没着急开车,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给陶秋珩,“让自己清醒一下吧,你现在这样我想把你直接送到医院。”
后视镜里照出陶秋珩整张脸,毫无血色,和死人毫无分别。他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你说人死了以后还会有意识吗?”
“人在死的那瞬间事知道自己要死的。”霍黎陈述道:“死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很难受,身体像是自己的,但又不受大脑控制。”
陶秋珩笑了笑:“所以人也是有灵魂的吧,当灵魂剥离,身体也就动不了了。”
霍黎:“人死之后,大脑神经元停止活动,意识也就随之消失。”
陶秋珩:“……”
好无情的解释,把他所有情绪都打乱了。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就像……”陶秋珩指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就像这些灰尘一样,存在于空气中,但人看不到也摸不着,也许你想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你身边。”
霍黎微微挑了一下眉:“抱歉,我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的教育。”
陶秋珩闭上眼,麻木地喝了一口水,拧紧瓶盖。
“再说,如果我的身边真飘着韩洋的灵魂……”
陶秋珩抬起眼。
“他现在应该想掐死我。”
陶秋珩倾身,越过座位间的扶手箱,掐住霍黎的脖子,用力。霍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往后倒去,身体砸在靠背上。陶秋珩的膝盖搭在扶手箱上,居高临下看着霍黎。
车厢内空间有限,两个人一米八多的人展不开手脚,陶秋珩弓着背,离霍黎很近。
霍黎蹙起眉,警惕道:“你干什么?”
“报昨晚的仇。”陶秋珩得逞后立刻松开手,坐了回去。
霍黎整理着被弄皱的衣服,反唇相讥,“刚才还哭得那么凶的,现在就想要别人的命。”
陶秋珩不动声色:“我是为你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哭泣。”
“那我应该说谢谢?”霍黎瞥了陶秋珩一眼,刚才闹那一下,眼睛也不红了,脸上也又了血色,苹果肌泛着粉红。
不愧是演员,能随时随地切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