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陆凡成差点被陆华抢劫,他找了个陆华不在家的日子,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一个单间,每个月一百五十块,一直到今天高考。
陆凡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发青,肆意生长的胡渣,凌乱的头发,完全没个人样,他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把刚穿好的的校服脱下来,换上一件深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
校服没放好掉在地上,陆凡成用力踩上去,嘴里骂着“去他妈的”。
镜头推近,他踩着校服扬起阵阵灰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如同少年璀璨多彩的未来。
这一场拍摄结束,陶秋珩即将告别少年的陆凡成,休息时身上披着校服外套。
曲池秋见了,开玩笑说:“我看下回可以让你演个青春校园剧,不然白浪费这张脸。”
陶秋珩笑了笑,天气太热他的脸也是红的。
“曲制片,你得给他找个能超过‘小学神’的角色,不然他这辈子就定型了。”秦南陆过来凑热闹,她向来5G网速,网上的梗一个没落下。
“那不能。”程竟不高兴了,“要定型也定成陆凡成这样的。”
他想了想,又推翻自己的话,“也不行,优秀的演员不能拘泥同一类型的角色,要多尝试。你说说,还想尝试什么类型的角色?”
陶秋珩没想那么远,一时答不上来:“我……”
曲池秋推他一把,“傻啦,快说啊,万一程导下部戏还找你呢,万一下次是电影呢。”
“我……我不知道。”陶秋珩不善于撒谎,也不会为了哄人开心说什么漂亮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从我入行那一天起,一直都是别人选择我,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也许《繁城》是我的翻身仗,但我现在只想把角色完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程竟似乎没想从他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脸上始终带着笑,他现在笑意更浓,打趣道:“偶尔想想还是可以的,年轻人要适当学会做梦。”
“程导,我做的梦你能助我实现吗?”秦南陆兴致勃勃,满脸期待。
程竟笑道:“你都是视后了,还想要什么?”
“当然是影后啊。”
程竟哈哈大笑,“那我以后跟着影后沾光。”
众人都知这是一句玩笑话,跟着笑起来。笑声很容易传染,没一会儿片场热热闹闹,比下午的气候还燥人。
陶秋珩起身,躲到人少的地方。
这几天剧组在城中村附近取景,陶秋珩有机会四处寻找着那个拾荒人,那天仓皇跑开之后再也没见到那个身影。
垃圾桶里堆好几天的塑料瓶也无人来捡,难道附近只有这一个收垃圾的人。
陶秋珩走进旁边一家小卖部,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老板认出他是个演员,和他套近乎,问他拍戏怎么样。
陶秋珩和老板聊了几句,手里的矿泉水也空了,他问:“怎么最近没见到收瓶子的?”
“那个人啊,奇怪得很。”老板像是不愿多说,话里话外都是鄙夷,“也不晓得从哪儿来的。”
陶秋珩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他不是这儿的人?”
“不是,前几年才来的,也不晓得他住哪儿,那样子嘿吓人,我们都不敢靠近。”
陶秋珩把空瓶子拿走,走出小卖部。
忽然刮起了一阵强风,尘土漫天飞,陶秋珩眯起眼,听到有人说“要落雨咯”。
乌云蔽日,天色暗了好几个度,要赶紧回到剧组。
陶秋珩把空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刚走没几步,空瓶子又被人重新拿出来。
人的直觉有时特别灵,陶秋珩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叫住想要逃走的人:“韩委。”
那人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张错愕的脸。陶秋珩看清楚了,他的右眼的眼球已经错位,导致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韩委只愣住片刻,又露出痴傻的笑:“儿子,你认出我了?”
他提着手里的编织袋,往陶秋珩这边跑,但速度很慢。陶秋珩才看清他左脚是瘸的,没跑几步摔倒在陶秋珩面前。
编织袋里的瓶子撒出来一半,滚到路中间,被行驶而过的车压扁,瓶盖飞溅,又滚到了陶秋珩的脚边。
陶秋珩下意识退后。
因为韩委伸出手几乎要抓住他的脚踝。
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你爸,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快回来啊”……
好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只会重复这几句话。
陶秋珩看着韩委匍匐在他面前,像一只摇尾乞怜的老狗。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平静地如一滩死水。
韩委爬着靠近一寸,陶秋珩就后退一步。
“你在教学楼楼顶逼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语落的瞬间,大雨倾泻而下。
韩委仰着头,眼珠子都快蹦出来,整张脸极尽扭曲,声音扭曲得变了调。
“你是韩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