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黎在韩洋肩上蹭了一下,松开了。
“哟,我说怎么跑这么快,是怕在台上哭出来。”从舞台上下来的人看见霍黎双眼泛红,就知道怎么回事。
调侃霍黎的人被宁晚踹了一脚:“不许欺负小朋友。”
谁是小朋友?!
霍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韩洋挡在他前面,“等会不是要去吃烧烤吗,快点吧,我们明天还要上课。”
宁晚催促道:“对嘛,小朋友们还要上课,快走,别堵路。”
几个成年人走在前面,他们俩和俞晔晨,三个高中生拉开了一段距离走在后面。俞晔晨和韩洋并排,霍黎走在最后,他听俞晔晨和韩洋聊起学校的事。
“前两天我们三校联考,挂了一片。”俞晔晨说,“我明天把试卷复印出来给你。”
韩洋说:“不用这么麻烦,你拍照发给我,霍黎家里有打印机,我可以直接印出来。”
打印机在一楼的书房,霍翔嵩和乔芸偶尔打印文件用,自从韩洋来了,都快成了他的专属,每次的卷子堆起来都快能钉成一本书。
霍黎也是这几个月才知道,韩洋念的高中不是市里最好的那一批,比不上俞晔晨念的一中。实验中学给他免了三年的学费,除此之外的其他费用包括住宿费和伙食费都免除了。
私底下,霍黎还说过霍翔嵩,为什么不给韩洋学费,他能读更好的高中。霍翔嵩说:“韩洋你看着他平时什么都说好,其实主意大着,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和学校签了协议。”
霍黎想顶撞回去,要多少违约金你帮他交,我们家又不是交不起。他最后自己咽下去没说出口,他发现霍翔嵩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
他管得太宽了,他没立场左右韩洋的选择。
霍黎加快了脚步,插到前面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搂了一个,“两位学霸,不对……”
他对俞晔晨说了句“学霸”,转头对韩洋说了句“学神”,“你们照顾一下我这个普通人,这个时间别提考试了好吗?”
“滚啊。”俞晔晨把他手臂拍开,“你哪是普通人,你就是个太子爷。”
霍黎:“那你就是太子伴读。”
俞晔晨反问:“那韩洋是什么?”
“韩洋是……”霍黎转头,他搂着韩洋,韩洋微微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是什么?”
你是……
霍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
霍黎松开韩洋,两只手插裤兜里,“俞晔晨我被带歪了,大清都亡了,哪来什么太子爷。老子是霍黎!”
霍黎喝酒了,他高兴,不要命似的一直往嘴里灌,韩洋都拦不住他。
今天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上台演出,第一次获得这么多的人认可,值得庆祝。
他俩今天出来的时候和家里报备了,结束时司机开车来接他们。韩洋和他一起把霍黎弄到车上,给霍黎系上安全带。
开车前司机回头说,没见过霍黎醉成这样。
司机把车开得平稳,车速不快。
半路上霍黎就喊着难受,解开了安全带,倒在韩洋的腿上,安分了。韩洋没照顾过醉酒的人,循循善诱问他哪儿难受。
“不知道。哪儿都不舒服,身上没力气,胸口也堵着一口气。”霍黎闭着眼睛,说话的时候睫毛微颤。
韩洋把手按在霍黎胸口,上下移动给他顺气,“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霍黎闭着眼睛没说话,大概是睡着了。韩洋全程端坐,一动不动。
回到家,韩洋先进屋,确认家里人已经睡了,跟司机合力把霍黎弄回房间。
帮霍黎换睡衣,拧了毛巾给霍黎擦脸,就这一会的功夫,韩洋出了一身汗,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没有上楼的力气。
床上,霍黎躺到一边,空了半张床的位置。
韩洋掀开被子躺下,身边的人立刻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
黑暗里一阵窸窣的声音,霍黎把手伸进韩洋的被子里,摸索了一阵,抓住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感觉那只手抖了一下,要抽走之前,他抓紧了韩洋的手腕,指腹下一道凸起的疤。
“霍黎?”
隔着被子,霍黎的额头抵在韩洋肩上。
“还难受?我去给你找药。”韩洋动不了,霍黎的腿压着他,“霍黎……”
房间里只有沉静的呼吸声,身上压着他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韩洋以为霍黎睡着了,却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
韩洋望着天花板,“霍黎,我喘不过气了。”
身上的重量消失,韩洋掀开被子,“你躺着,我去给你找药。”离开房间前他打开地灯。
躺在床上的人也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出了房间。
手机电筒发出微弱的光,韩洋在一楼的储物柜里翻找,在药箱里找到一盒解酒药。关上柜子,刚转身,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跟出来了?”
霍黎蹙起眉,呼吸间酒气未散,“吓到你了吗?”
韩洋摇摇头,把饭厅的灯打开,忽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个人都眯了眯眼。霍黎没穿鞋,光脚踩在瓷砖上,脸颊和脖颈都还泛红,醉酒的人神经不敏感,感觉不到冷。
韩洋让他到沙发上坐着,“脚别踩在地上,容易着凉。。”
霍黎照做,盘腿坐着。很快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里,另一只手里放了一颗胶囊。韩洋说什么,霍黎做什么,药吃了,杯子里的水也喝完了。
第一次发现霍黎也有这么安分听话的时候。
厨房里“叮”的一声,拖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响,走远了又走近。
“喝完牛奶就睡吧。”韩洋打了一个哈欠,他晚上也喝了酒,不过只喝了一杯。
韩洋站着,霍黎喝了两口牛奶,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霍黎移开视线,把牛奶喝完。韩洋顺手接过空杯子,霍黎没松手,把杯子抢回来,站了起来。没站稳,脚下趔趄,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人,身上的重量顺势压过去。
韩洋有经验了,扶着霍黎的背,极尽温柔地命令:“杯子给我,然后上去睡觉。”
霍黎下巴搁在韩洋肩窝,点了点头:“嗯。”
这样根本动不了,韩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明天再洗吧,当务之急是把霍黎弄回房间,万一惊动霍翔嵩,免不了一顿骂。
楼梯旁有一部电梯,平时很少使用,到霍家四个月,今天第一次坐,现在是第二次。
半夜里叮的一声,有些瘆人。电梯门打开,昏黄的走廊上站着一人。
“霍叔……”韩洋把霍黎的胳膊架在肩上,转头看了一眼霍黎,后者闭着眼睛。
韩洋还在想说什么替霍黎辩解几句,霍翔嵩淡漠道:“下次再喝成这样,把他扔在路边,不用回来了。”说罢回了房间。
霍黎贴着韩洋的耳边,“哼”了一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
“你在霍叔面前装不省人事。”
霍黎把手指贴在韩洋唇边,“嘘。别让老东西听到了,我刚才睁开眼,今晚谁都不用睡了。”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韩洋上楼的力气彻底没了。他扶着霍黎走到床边,霍黎倒下时把他一起带到了床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少爷,闹够了睡觉好吗?”
“不够。”霍黎耍赖,翻身到了一边,“是你让我学的鼓,你要跟我单独庆祝一次。”
韩洋哭笑不得,哄道:“好好好。”
“下周末怎么样?”霍黎的声音倏然带着兴奋。
韩洋扯了被子帮霍黎盖好,顺手他头上摸了一把,提醒道:“下周末NEC全国赛,你要去外地。”
“哦,忘了,等我竞赛结束吧。”
“好。”
“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嗯。”
“到时候一起庆祝。”
“好。”
韩洋精疲力尽,意识模糊,本能地回应着霍黎说的每一句话。
“韩洋”霍黎起身胳膊撑在床上,凑近了还是看不分明,“你喜不喜欢我?”
回答他的只有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