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洋越不说话他越不安，什么还没想好。

他要听的是肯定的“我不愿意”。

“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霍黎转身拉开包厢门。有一道尖锐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出来，被他坚决地关在了门内。

韩洋几乎出于本能站起来要追出去，却被霍翔嵩叫住：“韩洋，你不用管他，越大越知道分寸，岁数都长到脾气上了。”

韩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霍翔嵩，又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我看看他去哪儿了。”

乔芸：“让他出去，等想通了自己会回来。不回这里他也得回家。”

韩洋又往门边走了两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们不关心霍黎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吗？”

*

霍黎出了包厢就泄气了。跑了不到十米差点迎面撞上服务员，他放缓脚步，不住回头，他拿出手机，最新一条还是NEC小分队的群消息。

他百无聊赖地在饭店里闲逛，再等十分钟，没人找他他就打电话给司机送他去学校。

这个饭店像一座巨大的庄园，前后两栋楼，包厢位于后面那栋，确保了私密性。

两栋楼中间是意大利台地花园设计，霍黎沿着楼梯走下，中间水池中央有一座雕像，喷泉从雕像的底座喷出，水中的探照灯把池底照得璀璨，走进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美枚硬币发出的光芒。

服务员领着客厅经过，看见少年时颔首微笑。少年觉得无趣，坐在水池边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刷了会儿朋友圈。

再抬头，阶梯尽头的走廊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四处张望像在找人。没注意到前面的人，撞上了连忙说对不起。被撞的人看起来想找茬，但看了眼他的穿着，自认倒霉地走了。

找人不会打电话吗，学习学傻了？霍黎心想着，手机传来震动。

“霍黎，你在哪儿？”

霍黎踏上台阶，盯着走廊下的韩洋，“你站在原地别动。”

韩洋脚步一顿，两个相同的声音一前一后从现实与手机里传来，他左右寻找着。

“回头。”

韩洋转身，霍黎站在台阶下往上看他。

路上有楼梯就算了，为什么一个饭店内也要设计这么长的楼梯。

韩洋找到人了但是没有让霍黎跟他回包厢。两栋建筑中间的花园虽然无趣，却适合散步，喷泉的水声哗哗响，两边的绿植被修剪得圆润。

“你别生气，我没有答应霍叔。”

解释的话要先开口才叫解释。

霍黎从旁边的绿植上摘下一片嫩叶，估计刚冒芽，颜色呈鲜嫩的黄绿色，可惜运气不好遇上了他这个脾气不好的看客，辣手摧叶，让它没能在这个春天展现自己的生命力。

“无所谓，他们说得对，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霍黎把叶子插在韩洋的发丝间，韩洋的头发长长了，还修剪过一回，不是寸头也不是狗啃一样的形状，不长不短，堪堪露出他清秀的眉眼。

还是戴花好看。

霍黎又把绿叶取下来，韩洋睨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霍黎把叶子放进口袋，碰到一个四方形的盒子，他忽然停下脚步。韩洋没反应过来，已经比他先迈出了一步，回头看他。

韩洋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霍黎：“还没给你生日礼物。”

昨晚在宿舍，他卡着时间给韩洋发生日祝福，韩洋只简单回复了“谢谢”两个字。如果不是了解他，单看这两个字有一种客气的疏离。收到回复的时，霍黎甚至能想象出韩洋抿着唇打下这两个字，可能耳朵也有红。

韩洋的表情有些呆滞，大概以为霍黎说给他生日礼物是随口一说，今晚又因为他发了好大的脾气，礼物什么的肯定就取消了。

霍黎笑他：“你不会以为我生气了就忘了这件事。”

韩洋回过神，被戳中心事，羞赧地看向别处。

霍黎挪到他面前，让他的视线无处可避，“刚才生气是因为霍翔嵩，跟你没关系。”

韩洋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帮你说过他了。”

“啊？”霍黎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洋，“你……你说他什么？”

韩洋回忆了下，拼命摇头。

“在你们眼里任何忤逆你们的行为都是错的，是不应该的，是要被指责，然后要求改正。霍黎有句话说得没错，霍叔，你确实像封建大家长。在他成为你儿子之前，他首先也是个人。”

刚才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说第二遍，跟霍黎混久了，连他也有中二病了。他推开霍黎越凑越近的脸，“忘了，当时太激动说话不过脑。”

霍黎被他推得后退一步，清咳了一声，刚才韩洋的表情太可爱，他差点没忍住亲上去。

他从方盒里取出一条手绳，牵起韩洋的右手给他戴上。藏青和白色相间，配上金色的丝线点缀，中间大了一个很好看的结，串了一个黄金珠子，珠子上是一个镂空的字母“H”。

霍黎帮韩洋把手绳系上，韩洋没收回手，他也装作不经意地牵着。

他抬眼见韩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生日礼物，不自觉紧张起来，“别嫌我老土，我特地问过人了，这个结叫曼陀罗结，寓意四平八稳、有求必应、平安顺遂。这个转运珠原本想拼你的名字，但是他们没有Y了，所以只有H了。”

手绳的宽度正好遮住韩洋手腕内侧的疤，替他驱赶纠缠他多年的厄运。

他从来不相信神佛上帝耶稣，现在他愿意相信霍黎说的四平八稳、有求必应、平安顺遂。

韩洋眼中浮起一层水雾，他用力眨了眨眼，“这应该是我有记忆起，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霍黎一怔：“以前俞晔晨没送过给你？”

“我跟他太熟了，送礼物显得见外，而且每年生日都在他家过，已经算是给我的礼物。”

霍黎较真道：“你的意思是跟我见外？”

韩洋：“……”不是这个意思。

韩洋张了张嘴，脑子却在这个时候停止运转，说不出辩解的话。霍黎牵着他的手往前一带，他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韩洋后知后觉，他最近和霍黎拥抱的次数越来越多。应该说，霍黎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他拥抱。

接受西方文化熏陶的高中生习惯用拥抱传达情感，他这样想着，双手也搭在霍黎的背上。

“跟你开玩笑，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韩洋放松地笑了一下。

霍黎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脑后，将他紧紧锁住。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霍黎似乎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心安中参杂着些陌生的情感在他心中缓缓升起，相互拉扯，他充满好奇却隐隐有些恐惧。

这里不是他们的秘密花园，经过服务员和客人打断这个短暂的拥抱。有人靠近时，霍黎松开了韩洋。

手没从韩洋身上离开，他搭韩洋的肩，“被霍翔嵩搅合今晚都没好好吃饭，走，我们去吃上次没吃成的烧烤。”

上了出租车，霍黎报出一个地址，韩洋打电话报备，霍翔嵩在电话里只说让他们注意安全。

“你们跑那么远吃烧烤？”司机不理解，烧烤哪里不能吃，还要专门跨区去吃。

霍黎说：“我就爱吃那一家。”

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那年放学后放赵瑧言偷偷带他去伯伯的摊位吃烧烤，那是他第一次吃路边摊，当时单纯地想：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算他很久没跟赵瑧言联系，也不知道赵瑧言在哪儿，他依旧记得当时旁边有一对情侣，他和赵瑧言约好以后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带他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