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花大人做了您的近臣。”
……唔,燕栖棠点点头,他支着下巴,等着他的后言。
“您,您应当不喜欢花大人吧。”
燕栖棠:“……”
他有些厌蠢了。
耐心消去大半,他一个字都不想应。
“花大人,花大人曾经救过我,那时我刚入宫,对什么都新奇得紧,失手打碎了珍宝,是花大人为我拦下,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是以……他才会自请外派赎罪,殿下,您能否看在我从前帮过你的份上,不要喜欢花大人……”
“……”
比话本子都还老掉牙的剧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蠢贵人。”
“什么?”椿贵人抬起头,朝他跪着行进一步,“陛下怜惜您,您又……又好男风,陛下定然会给您寻好儿郎赐婚,花大人一定有名在册,求您……”
燕栖棠懒得驳斥他,总觉得与他说话,哪里都对不上,他勾勾手指,“你过来点。”
椿贵人应声而起,朝他又近几步。
下一刻,没待他反应过来,燕栖棠便扯着他的衣襟,故意将他往后一推,厉声凄凉喊道:“有刺客!”
“椿贵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外待命的宫人顷刻鱼贯而入,只见美人榻上的殿下泫然欲泣,捂着胸口,像是受了重伤,唇色惨白嚅动着,一句话都说得破碎。
“什么,我,我做什么了……”被擒住的椿贵人,脸被狠狠压在地砖上,神色茫然又惊慌,苍白无力地辩驳着:“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燕栖棠脆弱地别过头,只虚弱地垂眼,轻轻道:“有刺客逃了。”
他如今的地位,无凭的空言都能人奉为圭臬。
椿贵人被押走,宫人战战兢兢地上来服侍他,只见这位殿下,方才还泪得梨花带雨,像是将要被杀死般可怜,转瞬又是一副淡漠面孔,他寻了块干净帕子擦了擦泪,袖口有股淡淡的辣椒味。
宫人:“……”不敢说话,生怕被殿下知道自己发现了对方这个随时随地落泪的秘密,会像椿贵人一样被抓走。
听说燕栖棠这段时日,已经或多或少将从前暗害自己的人,凭着自己无害的容颜,处理得悄无声息。宫中更有传闻……那位离奇暴毙的徐皇后,正是死于燕栖棠手下,当日在殿的宫人,都说刺客与他生得一般无二。
只是无人敢站出来指认,燕九瑜也不知所踪,宫里人心惶惶,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惹。
也不知道这椿贵人……是哪里得罪了殿下。
小爱:【小棠,你算账归算账,可你空口无凭就诬陷人家行刺,还有那莫须有的刺客……】
燕栖棠轻轻一笑,不多言。
怎么会是“莫须有”呢?
他当时不是正巧将那件沾血的白衣扔进了椿贵人殿后么。
果不其然,深夜,侍卫急急来报,找出了那件血衣,刺客不见踪影,但椿贵人罪责难逃,燕帝正被前朝事缠着心烦意乱,更是无暇管这一桩“冤案”,挥挥手就将人打入大牢。
花时恒袖下手攥得紧,压下面上的忧虑之色。他只是半日没守着殿下,殿下就险些被刺……
那层瞧不见的歉疚像绳索,悄悄地再次缚上他心脏,一下一下,随着跳动牵扯陷得更深,绞得愈发疼。
连面前的折子都看不明晰,恍惚间,只见了那只可怜无助的流浪猫,瘦小的双臂紧紧拥着自己,在冰凉的雨中向自己汲取稀少的温暖。
花时恒紧了紧手,才扯出一笑:“陛下,夜色已晚,还请注意龙体。”
【情爱值波动——95。】
这些时日,前朝纷争不断,燕宫内乱作一团,皇后暴毙,太子失踪,废太子惑心,连那多年都没有什么人注意的南国质子都离奇死在皇城外。
有人谏言复立燕七瑭太子之位,又有人出言请陛下趁着年轻再多诞下几位皇嗣。
前朝吵得厉害,偏偏无人注意,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邻国内乱,在纷纷扰扰下,又如一潭死水平息。
云祈鹤恹恹地坐在高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眸中是平静寂然一片。
昔日抛弃他的父皇、母后、皇姐、皇兄,狼狈地跪在座下,连抬头直视他都做不到。
那血流得淋漓满地,汇成忘川河。
殿内人人自危,噤声不敢言。
不知久久,他们才听得新皇蕴着无尽疯狂的冷淡嗓音。
心中的凶兽被抑制久了,不知何时他也已成了非人的存在。
他垂着眸,样貌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矜持温润的皮相,他的唇角高扬,语调与往常截然不同,带着令人战栗的恨。
这是他藏了又藏的真面目,是他隐在心中十几年的恶。
“接下来,该拿你怎么办呢。”
燕栖棠。
这个该死的,惑了他心的,光是想到就会令他心颤的,叫他爱也好恨也罢,却偏偏不肯轻易放手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