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棠笑得淡漠，语调沉沉，像是在阴阳怪气，并不是发自真心地关切：“哪里不明白，为师教你。”

舌尖的小破口又在密密麻麻生着疼意，不痛，存在感却强得厉害。就跟云祈鹤此人一样——无关紧要，却总在他身侧像只聒噪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

他俩离得近，是偏头就能吻上的距离。毫无缱绻暧昧气氛，只是针锋相对，各自看不顺眼。

小爱深呼几口气：【说话归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

【小棠你也是哈，云祈鹤虽然真实身份存疑，但他也不是任务对象，没必要对他那么迁就……】小爱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也不管燕栖棠是否在听。

【……忘了。】

燕栖棠倏而蹙起眉，有些大事不妙如是道。

——他忘了买坊间话本了。

尽管上个世界的情爱值增长如此顺利，他也毫不自傲，相当有自知之明，只道是运气占了大头。

如今来了个新地方，自然需要新的话本作他的“夫子”。

他撤了一步，隐隐生出些烦闷来。云祈鹤自然不让。

少年又挡了他的去路，对他中途走神有些不满，却也只咬了咬牙，纵使恨得想将人抽筋拔骨，偏生论武功他不及对方半点。

昨日又突兀吻了他……他想不明白。

到底脸皮薄，问不出口，只拐弯抹角，恶声恶气道：

“你一日不见，去哪了？”

【？？倒反天罡了，你这徒弟怎么这么不尊师重道！】

燕栖棠懒懒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这小少年今日着了件玄色劲装，单瞧着并不出彩，但在霞辉下隐隐照出几分星纹，发带坠着流苏红宝石垂在肩侧。那双眼依旧紧盯着他。

燕栖棠忽而浅浅笑了笑，将提着的糕点呈他怀里，像位和蔼亲切的长辈，柔声哄他：“鹤儿在怪为师？这是为师特地买给你的，消消气……”

他弯起眼，语调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莫气了，好吗。”

云祈鹤骤然蹙起眉，面上嫌恶不掩，对那糕点更是敬而远之，推搡间落到地上。

他面色古怪，咬着牙瞪了燕栖棠一眼，“燕期，你装什么？”

“你看出来啦。”

未料想对方承认得这么爽快，他又憋住了嘴。整个同生气胀起的河豚似的。

嗯……虽是原身，但嘴炮功夫似乎比上个世界差了许多。

这位“云祈鹤”受不了一点亲昵，连“鹤儿”这种称呼都受不得。

燕栖棠暗暗记在心里，准备以后就这么折磨他。

那糕点落到地上，虽有油纸包着，却还是沾了几片绿叶，他这小院周遭皆是竹林，一片宁静禅意，偏偏住的两个人都和“宁静”搭不上边。

他将糕点重新捡起，不再管云祈鹤如何想，兀自回了自己屋。

他常常面无表情，尽管只是浅淡的笑意，也能叫旁人觉出几分微妙的不同来。

在燕栖棠转身后，那副好笑好气的少年意气的表情彻底淡去，云祈鹤冷冷瞥着他这位“师父”。

举手投足间尽是无情疏离，偏偏装出副好相处的多情模样。发间的银质流苏钗稍稍晃动，清脆响得叮叮啷啷。今日他穿得一身雪衣云纹，衣袂翩跹同云上的仙人似的。

颜色素淡得狠，似乎只有眉眼唇染了人间色。

待人彻底进了屋，那抹仙影才像是落入凡尘似的，有了脚踏实地之感。

燕栖棠自然对云祈鹤在想什么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