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棠便腾了位置,和云祈鹤在另一间屋子里。
他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倒了杯茶水,翻着洛瑜借他的话本子,进行新一轮的学习。
身上黏着一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待他翻过十页,他才大发慈悲地投去目光。
云祈鹤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脖颈的血痕结了层脆脆的痂。长睫如鸦羽,对视的刹那,极轻地颤了颤,旋即佯装不屑地别过头。
到底还是小孩子。
燕栖棠恍然想起他的小师弟,小师弟乖巧听话,鲜少会同他置气。但在万盈宗的漫漫时光中,也曾发生过什么,连小师弟都生了他的闷气。
和云祈鹤的样子现在一模一样。
分明在意极了,巴不得自己去哄哄,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还是哄哄吧,】小爱建议道,【总不能让他将你的身份抖落出去。】
【叶无落视魔教为死敌,现在暴露身份,可不是什么好机会呀。】
况且,叶无落虽是信任他,但这信任并非坚不可摧,燕栖棠身上的疑点太多。
但,燕栖棠:【我现在杀了云祈鹤正是好机会。】
【……】
【…………】
小爱力竭了:【我有时候真的很不懂你们无情道的脑回路!你简直跟你师尊一个鸟样!】
也不过是玩笑话。
小爱暴跳如雷的噪音虽然烦人,但燕栖棠现下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恶趣味,能从中品出乐趣来。
不得不说云祈鹤运气好。
每次在他能动手杀了他,以绝后患时,都会想起故人。
无情道的恻隐之心轻如鸿毛,偏偏恰恰能制止自己的杀意。
燕栖棠耐心地寻了方干净的帕子,将他脸上的污血擦拭干净,云祈鹤依旧生着闷气,不肯搭理……也没法搭理,他被堵了嘴。
目光落到对方脖颈间的血痕。
上个世界,他依稀记得云祈鹤百毒不侵,也正因此,体弱短寿。
他不记得修真界里有哪号人物有这种体质。
难道是药人?从小被喂养百毒,九死一生才能培育出的体质。那他的恶相又是什么东西?难道和魔域主有关?
若是魔域之人,混入神器之中,同他一道穿越三千小世界,还不为人发现的话……
【小爱,师尊怎么说。】
他的提问总是没有前情提要,小爱啊了好几声,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有些支吾:【秋尘说……不碍事……】
是以,它上回才刻意没提起。
他这师尊多时不正经,怕是觉得有趣,顺手便给自己的历练上了一层难度。
见他没反应,小爱又贴心补充:
【呃……小棠你放心,与你没多大关系,秋尘说……大概率是冲他来的。】
……
燕栖棠笑意深了些。
什么意思,找师尊的仇为什么会跟着他,处处碍着他?
脖颈处的血痕骤然被抠挖开,云祈鹤痛得眼神涣散一瞬,抬眸便见燕栖棠笑意森然。
“……”
燕栖棠极少有形于色的时候,他语气淡淡地松开手,“抱歉,力气比较大。”
云祈鹤:“……”
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少年维护尊严脸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偏偏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燕栖棠盯着那滴泪,骤然想起什么似的,分明没碰到,反而被烫到一般,猝然收回了手。
毫无缱绻暧昧的气氛,他偏偏就想起上一世的云祈鹤流泪的样子。
……燕栖棠暂时理不清自己凝滞杂乱的心思。
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尴尬地静默片刻,燕栖棠才将堵住他的那团破布取下。
“燕……”
在他出声前,燕栖棠毫无征兆地伸手捂住他的唇,距离寸近,对方的呼吸都浅浅洒在他面上,云祈鹤噎了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确实做的有些过火,燕栖棠反省,先将人哄好吧。
“鹤鹤,听话。”
燕栖棠拿出惯常哄师弟的话术。
只是师弟一向乖巧,他弱下语气说“听话”,师弟就不会再生闷气。
但云祈鹤显然更棘手些。
于是,燕栖棠回想着上一世的云祈鹤,绞尽脑汁。
上一世……他抱云祈鹤的时候,对方似乎很中用?
云祈鹤怔愣几瞬,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后,羞恼与嫌恶之意更甚,却瞧见对方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浅浅的困惑与纠结。下一瞬,捂住他的手松开了,气息远去几分,旋即重新拥上了上来——
他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连同鼻腔、肺腔,都贯入属于对方的气息,在呼吸间辗转循环。在他觉得自己即将溺毙其中时,燕栖棠僵硬的声音响起。
“别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