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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鬼市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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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绪闻言,倒没半分犹豫,左手撑着榻沿微微抬身,右手缓缓掀起腰间的衣料——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腹部,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早已没了血色。更骇人的是,伤口周围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极了老树根在土里蔓延的样子,顺着肌理往心口的方向缠去,一看便知是中毒已深。

我盯着那些暗纹,心头猛地一沉。这是鬼医的手法,他竟用了以毒攻毒的险招,将散入血脉的剧毒硬生生逼到腹部沉积,才没让毒素扩散到五脏六腑。可这法子,虽保了萧绪一时性命,却也给我出了道死题——这毒若解得不彻底,只要有半分残留,便会顺着血脉疯跑,直击心脉,以萧绪现在的状况,顶多再撑两天,两天后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鬼医用这险峻的法子,应该告诉了你解毒的方式,他干嘛不自己施针?”我收回手,目光落在萧绪腹部的暗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萧绪靠在榻上,喘了口气,唇角竟还扯出一丝笑:“他说,他怕手抖,下针失了那毫厘的分寸,毒没解,我先碾死他。”

这话一出,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堆柴的木架,干柴“哗啦”响了一声。鬼医这话,哪里是说自己怕,分明是在提醒我——这针要是扎错了,萧绪若有不测,我也讨不了好——以命相抵。

萧绪显然看出了我的怔忡,脸色微变,连忙解释:“我这人吧,就是嘴碎,在朋友面前肆无忌惮,你别介意。”

我垂眸看着他腕间的青筋,没接话——管他是真心解释,还是假意安抚,他说我们是朋友,我尚且没认下这个“朋友”。

我转身从随身的药囊里翻出一团干净的纱布,递到他面前:“一会儿施针会很疼,你咬着这团纱布。”

萧绪却抬手推了回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却硬得很:“不用了,男人嘛,受得起!”话音刚落,他便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平,闭上眼,像是在攒着力气,迎接着接下来的剧痛。

我没再劝他,指尖捏着银针在烛火上掠过,银芒映着木屋的昏光,泛出冷冽的亮。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我垂眸盯着萧绪腹部的暗纹——那些紫纹像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往心口方向挪近分毫,这是毒素即将破封的征兆。这般强势的毒素能被鬼医封锁住,着实不易。如果不是要急于救治萧绪,我还想细细研究一下鬼医的手法。

“屏息,气沉丹田,守住最后一丝内力。”我声音极稳,拇指按在他脐下三寸的关元穴上,先以指力封住气血运行的要冲。

萧绪闷哼一声,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真的依言凝神,腹部肌肉微微绷紧,将躁动的内力强行压了下去。我左手掀开他的衣襟,右手捏着三枚银针,指腹在他腹部快速点过——天枢、中脘、气海,三穴呈三角之势,是逼毒的关键。常人施针,只会循着穴位直刺,可这毒沉积日久,早已与血脉缠在一起,若用常规手法,只会惊得毒素四散。

烛火摇曳中,我手腕微旋,第一枚银针斜刺入天枢穴,针尖避开主脉,只贴着毒纹的边缘往下探,这是《青囊经》里记载的“游丝针法”,需得将内力凝在针尖,像引线般牵着毒素往一处聚。

萧绪浑身一颤,指节攥得发白,却没吭一声,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我没分心,紧接着将第二枚银针刺入中脘穴,这次却是反着来——针尖朝上,与第一枚针形成对峙之势,两针内力相引,在他腹腔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毒纹牢牢兜住。萧绪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他仍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晃一下。

最后一枚针,我捏在指尖顿了顿。这针要刺的是气海穴,也是毒素最集中的地方,需得用“透骨针法”,一针穿透肌理,直抵毒源,稍有偏差,便会戳破毒囊,让毒素瞬间扩散。我盯着那处跳动的紫纹,回忆着医书里的记载,指尖的内力缓缓凝聚,连烛火的跳动都仿佛慢了下来。“噗”的一声轻响,银针精准刺入气海穴。

几乎是同时,萧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腹部剧烈起伏,可我分明看见,那些狰狞的紫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气海穴汇聚,颜色也从深紫渐渐变浅。我不敢停,快速取出瓷瓶,将早已备好的解毒药汁倒在针尾,药汁顺着银针渗入肌理,与内力一同将毒素往体外逼。

半个时辰后,我拔出最后一枚银针,针尖沾着黑褐色的毒血,滴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蚀出小小的坑。

萧绪浑身脱力般瘫在榻上,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些,原本泛青的唇也有了一丝血色。他看着我收针,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你这针法,比鬼医说的还要……”

我打断他,将药膏敷在他伤口上:“先别说话,毒素虽逼出大半,还得再养三天。”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松了口气——若不是当年把师父偶得的那本快失传的《针经》翻来覆去背得滚瓜烂熟,今日还真未必能接下这棘手的活。我将最后一层纱布缠好,指尖轻轻按压伤口边缘,确认药汁已尽数渗入肌理,才直起身。烛火已燃至过半,灯花积了长长一截,落在地上的毒血早已凝固,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印记。

萧绪靠在榻上,气息虽仍虚弱,却已平稳许多。他看着我收拾银针,忽然开口:“方才你下针时,指尖凝着的内力,带着股极淡的薄荷气。”

我手一顿,没料到他竟能察觉这么细微的差别——那是我幼时练功法留下的印记,寻常医者施针只会用蛮力控针,唯有将心法与针法融在一起,才能让内力带着药性,更精准地逼毒。

“你倒敏锐。”我将银针收入针囊,“这针法能稳住你体内躁动的毒气,不然方才第三针下去,你怕是撑不住。”

萧绪笑了笑,抬手想擦额角的汗,却因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鬼医说,普天之下,只有你能解这毒。”

我从药囊里取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递给他:“这是‘清毒丹’,每日一粒,能压着残余的毒素。三天后我再给你施一次针,便能彻底清除。”

萧绪接过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三日后,再为萧绪施针,银毫刚触到他丹田穴,便觉一股醇厚内力顺着针尾反涌而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原本凝滞的气血竟已全然通畅,连脸色都透出几分温润。我收针时指尖微顿,行医这些年,还是头回见恢复力这般惊人的人——仿佛体内藏着一汪活泉,能将受损的经脉瞬间滋养如初。

暮色沉得快,我坐在木屋外,晚风吹散,抬头便是铺陈得无边无际的星河。银辉落在指尖,忽然想起褚明晏从前总揉着我的发顶说,寻颗最亮的星子摘给我。明知那是兄长哄人的话,可此刻望着漫天星光,鼻尖还是忍不住发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心底的担忧又冒了出来:那一日终究会来,我这些年攒下的药石、布下的人脉,真能护住他吗?万一……

“在想什么?”清冷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我惊得回头,见萧绪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紫色衣袍沾着些夜露,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径直在我身旁坐下,目光落向那片星河:“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我收回落在星光里的目光,不解地看向他。这三日不过是医者与病患的交情,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怎会问这般私密的问题?我垂眸沉默,指尖摩挲着袖口。真好奇,他这般自来熟的性子,是怎么坐稳鬼市主之位的。

“你看星河的眼神,像她。”萧绪忽然又开口,声音轻了些,“眼中凝着星芒,那是藏不住的思念。”

我猛地抬头望向漫天星河,星光落在眼底,忽然懂了。原来,我让他想起了另一人,那些莫名的关切,不过是透过我,在看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晚风卷着草叶的气息掠过,我转头看向他:“以你的武功,怎么会有人能近距离伤到你?”他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分明是贴身相搏时留下的痕迹,“除非,是你自愿让那人靠近。”

萧绪的指尖顿了顿,落在衣摆的褶皱上,声音轻得像要融进夜色里:“她伤我,我不怪她。”

“他?”我抓住这个字眼,追问下去。

“她失忆了。”他抬头望向星河,眼底的星光忽然暗了几分,“醒来后便把我当成了仇人,次次见面,都要取我性命。”

我怔住了,原来竟是这样。那个在鬼市说一不二、连呼吸都带着威压的尊主,竟也会为了一个人,甘愿受这般致命的伤。

我压下心头的震动,挑眉看向他:“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治好她?失忆之症,病原很多。可咱们之前说好的分账是一九,你没有筹码了。”

萧绪猛地转头看我,眼中竟带了几分玩味:“利润全归你!”

“我做人做事讲规矩。”我摇了摇头,“我在鬼市出货,自然要给鬼市分成,这个规矩不能破。”

萧绪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掷地有声:“你帮我医好她,我给你鬼市的话语权。”

我猛地攥紧了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鬼市的话语权!这可不是简单的利益分成,有了这权限,玲珑阁与鬼市便不再是普通的合作,而是捆绑,我往后在□□行事,也能借着鬼市的势力畅通无阻,许多从前棘手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我再次看向萧绪,目光里满是确认,他迎着我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风吹过,星河的光芒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然笑了,伸出手:“成交。”能为了一个人赌上半个鬼市,这样的朋友,值得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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