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和无奈,“你们啊,真是有够神秘的……”
吃完饭,楚和和楚煦收拾碗筷,易含烟和雁妃晚她们则去沐浴更衣。虽然这次关山平乱,她们基本没有动过手,但昼夜兼程,让她们感觉自己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和马的味道。
新年新气象,要是就这么过年,未免有些寒碜。易海借口去找易愁喝酒,早早告辞。楚家小院里就剩她们四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外面千盏华灯已经将夜空染成琉璃色,街道两旁的酒肆歌楼断断续续飘来悠扬的笙箫和动听的歌声,仿佛要托起今夜的不夜城。
等到三人都沐浴完,换上普通的裙裳,走出小院,外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华安雨花巷的大街上,各色人流摩肩接踵,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两边摊贩林立,香料、美酒与脂粉的味道在空气中缠绵飘荡。
此时,城里最热闹最繁华的要属城东的城隍庙附近,那里有庙会,有夜市,还有放花灯的长河。
易含烟和楚和一左一右牵着小楚煦的手,边走边看,闲庭信步的,慢慢走向城东。舒绿乔挽着雁妃晚的手臂,时不时将她拉到哪个新奇的小摊前,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这好奇的模样跟楚煦也没什么两样儿。
雁妃晚无奈,只能陪着她到处赏玩,不时露出宠爱的微笑。
她还注意到,时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向她们这边。确切的说是窥望着易含烟和楚和三人。
这些三姑六婆不时凑在一起轻声细语,表情里有惊艳,不屑,甚至是嫉妒。别看她们的表情五花八门,但凑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堆起满脸笑容,好声好气的跟楚和打招呼,嘘寒问暖。
只是她们嘴里虽然和楚和闲谈说笑,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她身边的易含烟,眼神里是敬畏和讨好。
易含烟只当没看见,就是冷着脸,只有在楚和找她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些微笑容。这让其他人更加确信,传闻是真的,这位大统领和楚和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众人总算来到城东的庙街。这里的夜市显然比城西更加热闹,也更繁华。特别是,她们还没走到庙会,远远的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和“咚咚锵锵”锣鼓喧天之声。
时不时还能看到人群中冒出来的狮头和龙头,还有人们高声叫好,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小孩子最喜欢热闹,一听到舞龙舞狮的动静和爆竹的脆响,立刻嚷嚷着要让易姐姐和阿姊带她去看。
楚和故作严肃的要她懂事点,不要乱跑,易含烟却关爱的直道无妨。
三个人来到人挤人的人群外。杂耍艺人的火把划破夜幕,引来阵阵喝彩。身高不够的小孩童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手里举着糖人咯咯直笑,笑声清脆悦耳。
“阿姊,我看不到。”
人墙太高太厚,楚煦挤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杂耍,急得都要掉眼泪。
楚和自己都看不到,只能带着她往里走,易含烟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直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
她身量高挑,虽比不上高大的男人,但臂膀却强劲有力,单手抱起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那是轻而易举的。
楚煦高兴得拍手咯咯大笑,楚和却惊得面无血色,“含烟,你干什么?快把她放下来。”
易含烟道:“没关系,我保证,她很安全的,绝不会掉下来。”
“我不是说这个……”楚和左顾右盼,情急道,“含烟,你是堂堂卫军的大统领,徐陵三郡九县都听你的,现在让个小孩子坐到你的肩上,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那些官老爷军老爷哪个不是前呼后拥,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这些人不骑在老百姓的头上都要谢天谢地,哪里有让她这种平头百姓骑在身上的道理?
易含烟却满是无所谓的模样,“什么大统领,那都是她们不想干才推给我的,在这里,我就是个普通人,是你的好朋友,是小煦的易姐姐。小煦,上面好看吗?”
楚煦开心的鼓掌,“好看好看,哇……那个人会喷火诶,阿姊你也来看看。”
楚和无奈,“你啊,也别太宠她啦。要是让她知道她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还不反了天了?”
楚煦小小年纪,虽然父母早亡,但有阿姊的照顾,也是衣食无忧的。虽然不愁吃穿,但也跟权势不沾边儿,要是让她意识到自己有个这么了不起的姐姐,变得无法无天,仗势欺人,那该如何是好啊?
还有,含烟能不能老是说“好朋友”、“好朋友”的?现在她听着这个称呼都有些别扭。
易含烟想的却是另外的事,她看向楚和,表情是难得的认真,眼神也是格外专注,看得楚和都有些面红耳赤,无所适从,“干、干嘛?”
“要坐吗?”易含烟轻声说道,楚和心如擂鼓,“做、做什么?”
易含烟看着自己空出来的臂膀,“坐上来?跟小煦一起看?”
“哈?”
楚和呆住,这才知道原来她说的“做”是坐上来的“坐”,登时就觉哭笑不得。光是想想她坐到含烟臂膀上的场景,楚和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呢,这太丢人了……”
易含烟笑笑,也没再勉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还聊起易含烟在沧海时的新年。
“我出生沧海的云都,是在远离中原的海外,要经过六道峡,九重天,在相距中土千里之外的海岛上。”
“是这样,那你们那里的新年也这么热闹吗?”
“热闹确实是挺热闹的,就是没有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你们来到了这里,往后的新年都能在这里过。”
“都能跟你们一起过?”易含烟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楚和却认真的回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易含烟忽然有些感动。她其实还是个挺容易感动的人。
看着舞龙舞狮和杂耍的江湖艺人,热热闹闹的从街头舞到街尾,一群孩童还依依不舍的追过去,欢笑着,打闹着,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气象。
楚和由衷感慨道:“这里的人们能安享太平,平安喜乐,这些都是你,和你的卫府的功劳。”
她虽然没怎么出过华安,但时有来华安投亲靠友的外乡人告诉她。现在外面是乱军四起,流寇横行,普通百姓要么跟着乱军造反,要么被流寇袭击,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许多百姓都死于战祸之中。
他们是听说徐陵这边出现一只新军,作战勇猛,武力剽悍,将徐陵境内的流寇扫荡殆尽,使徐陵府民生安乐,百姓太平,他们这才背井离乡来投亲靠友,寻求庇护。
易含烟看着眼前的太平盛景,心里也不由生出骄傲和成就感。本来她的目的不过是为沧海的族人开拓一处容身之所,顺便满足她们阿修罗部狂热的战斗欲望。
但是,如果她们的所作所为能给华安,给徐陵,甚至更多的百姓带来太平和福祉,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愿吧。”
易含烟云淡风轻道,“但愿这样的和平能更长久些。”
“走吧,去看看小煦最喜欢的花灯。”
无论是过年过节,这花灯都是夜市庙会不得不品味的一环。仿佛只有把一盏花灯带回去,才能证明自己确实在这个节日来过。
城东比城西还要热闹,两边是酒旗招展的酒肆,金字招牌的绸缎铺,各色好吃的,好玩的摊位琳琅满目,精彩纷呈。
一路上还遇到卖花的老妪,卖唱的歌女,卖馄饨的,卖包子的,卖羊肉串的,最惹眼的莫过于前方五光十色那些卖花灯的。
走进灯市,仿佛走进一条灯火辉煌的星光大道。各色各样的花灯随风摇曳,灯火葳蕤,破碎如花,交织成梦。
人们手里提着的每盏灯,都代表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和美好愿望。易含烟三人走进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缤纷璀璨的花灯之间,感受到一种祥和与热烈的平凡。
到挑花灯的时候,易含烟带着人来到一家做工最好的摊位前。她挑的是一盏火焰样式的红色花灯,楚和挑的是一盏最普通却最精致的绿莲花灯,小楚煦挑的最可爱,是一盏兔子花灯,配上她脑袋上那顶虎头帽,还真别有一番风趣。
易含烟回头看,雁妃晚和舒绿乔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约会去了。想着人家小情人在这种时候当然更喜欢独处的时间,也就没有不识趣的想着把她们找回来。
带着楚和姐妹来到清渠河畔,桥上和岸边早已站满夜游的百姓,多是拖家带口的,满脸喜笑盈盈。
易含烟她们站在人群外,还能听见河道里传来嘈嘈切切的琵琶和优美的歌声。小小的清渠河里成队的画舫,每艘画舫的雕窗后都透出暖光与美丽的倩影,卖唱女的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时时引起桥上岸边的看客们高声喝彩,手里抛出打赏的铜钱,铜钱如雨点般落入画舫船尾的竹篓里。
还有人跑到河边放花灯。当然,用的是特别的河灯,跟易含烟她们手里的花灯还是有所区别的。数百盏河灯放在清渠河上,如龙,如花,美丽绝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刻,没有哪句诗比此情此景更加贴切。
易含烟不甘人后,正想去买点河灯来放,却被楚和抓住衣袖。她道:“比起让心愿随波逐流,还不如把希望握在手里。”
楚和眼神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易含烟似懂非懂,只是懵懵懂懂的点头。像是明白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明白。
此时此刻的雁妃晚和舒绿乔却没像易含烟想的那样,正独处约会,你侬我侬。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易雀,就是易含烟的那个贴身侍女。这次易含烟走得匆忙,将她留在术州,没想到她会到这里来,更没想到的是,她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着黑色斗篷,身量纤细单薄,看起来应该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在雁妃晚面前,这本身就意味着古怪。
来人摘掉兜帽,露出真实面容。女人冰肌雪肤,披肩黑发如缎,气质清冷如霜,容貌极其惊艳。
就连雁妃晚也露出诧异之色,舒绿乔更是失声叫出来,“萱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问道贤居七贤之一,人称“琴阵双绝,九霄圣音”的姚萱凝!
姚萱凝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
玲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姚萱凝对着雁妃晚就拜,神情殷切,眸色惶惶,“晚儿姑娘,好妹妹,求你救救颜儿吧?”